“为什么?”夏息宁转过脸,像听见什么新奇的事。
“我妈不让玩,”江晓笙抄起口袋,嘴角勾起一道带着追忆的弧度,“还骗我说这种枪的枪管都是故意做弯的,根本打不中。”
他顿了顿,那点成年人的倦意被一种久违的、略带顽劣的兴致取代:“没想到现在还有。走,高低得赢点东西回来。”
说完,他竟自然而然拉了一下夏息宁的手腕,带着他朝那个被小朋友围住的气球摊走去。
怎么突然兴奋的人变成他了?夏息宁被他拉着,手腕处传来温热干燥的触感,心里那点沉闷的思绪悄然散开,只剩下一点无奈和纵容。
……
十分钟后,摊主老板望着面前那面几乎全军覆没的气球墙,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拿着。”江晓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他微微弯腰,从货架顶层够那只最大的熊。
动作间,羽绒服下摆被带起来,露出一截毛衣包裹下仍显紧实的腰线。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分明——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收得很利落。
夏息宁的目光在他腰上停留一瞬,又移开。
“江队,你这是打算放哪儿?”他说。
只见江晓笙扛着那柔软的、与他周身气质大相径庭的玩偶熊走来,塞进夏息宁怀里。
“——?”
“帮我拿着。”江晓笙颇为无赖地说,快速摸出手机,“咔嚓”两声。
玩偶熊的大脑袋挡住了夏息宁大半视线,蓬松柔软,带着一股崭新的、暖洋洋的棉絮味道。他略显吃力地调整抱姿,立刻引来周围好几个小朋友羡慕的目光。
这人怎么这样。夏息宁心想。没松手。
……
夜晚的浦岙江在堤坝下无声流淌,波澜微弱。
他们在堤边供人休憩的长椅上坐下。夏息宁把熊放在自己身侧,手随意搭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只被缝得有点歪的圆耳朵。
江晓笙偏着头,有点强迫症似的,正试图把熊鼻子摆正。
“你们小时候,”夏息宁看着往来散步的人群,声音很轻,“经常玩这些吗?”
“差不多吧,”江晓笙头也没抬,专注地和那只歪鼻子作斗争,“这不全国小孩童年标配?你在法国没类似的?”
夏息宁的目光从熙攘人群移回,落在江晓笙新修剪过的、干净利落的发梢上。思绪却仿佛缓缓沉到了那些不算久远的过去,停顿片刻,道:“应该吧,我没见过。”
这些生机勃勃的、热闹而欢乐的画面,是连梦里都不曾出现的暖调。
“没童年啊你,一天到晚净读书了?”江晓笙终于放弃矫正熊鼻子,靠回椅背,侧头看他,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不过现在玩这个确实有点……刚才那老板看我的眼神,跟看砸场子的似的。”
“那你还把人家最大号的奖品赢过来。”夏息宁伸长腿,用脚尖碰了碰江晓笙的鞋侧,眼里漾开温和的调侃,“害不害臊啊,勇为叔叔?”
动作很轻,像回握。
“滚蛋。”江晓笙笑骂,却没挪开腿。
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来,微凉,正好能驱散从室内带出来的闷热和酒意,柔软如玩偶的毛发。
江对岸,高楼外立面的巨型LED屏幕切换着广告,在一片温暖的嘈杂声中,夏息宁没头没尾地开口。
“今天那台紧急手术,情况比较棘手”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这片安宁,“我不是故意迟到的。”
江晓笙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酒后未褪的慵懒和一丝疑惑,没立刻明白他为何突然解释这个。
“柳队说,”夏息宁补充道,目光落在江面遥远的灯火倒影上,“吃饭的时候,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哦,这个啊……”江晓笙有点尴尬地抬手,用指节蹭了蹭冰凉的鼻尖,“柳承那一杯倒,眼神能好到哪儿去?”
他顿了顿,视线飘向远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难得的、不那么理直气壮的坦白:“就是……等的时候,以为你不来了。”
话出口,他才觉得有点过于直白,却瞬间意识到——似乎每一次,他发出的邀请,无论是出于案件还是别的什么,夏息宁都从未真正拒绝过。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要散在江风里,却让夏息宁看见了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