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一份清炒时蔬。”夏息宁说,“少油。”
师傅勺子悬在半空,显然没见过在市局食堂点菜点出餐厅规格的顾客。他低头看看那盆油汪汪的青菜,又抬头看看夏息宁,不确定“少油”这个诉求是否超出了他的业务范畴。
最后他舀了一勺,在空中多控了三秒。
夏息宁道谢,接过餐盘。
江晓笙低头看着他盘里那一小撮青菜和孤零零的白米饭,面露难色:“……你就吃这个?”
夏息宁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像在确认什么:“嗯,有问题?”
“没。”江晓笙收回视线,端着托盘往角落走,“就是觉得你这人挺麻烦。”
“哪里麻烦?”
“太挑食。”
夏息宁愣了一下。
“我不是挑食,”他跟上江晓笙的步伐,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化验结果,“是过敏。”
江晓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只见夏息宁的睫毛垂下去,目光落在自己盘里那撮青菜上。
“青椒过敏,”他说,“吃完喉咙会肿。芹菜也是。还有芒果、菠萝、马蹄——水产里螃蟹不能碰,贝类更不行,虾运气好就只是发痒,运气不好得去医院。”
他顿了顿,抬起眼,对上江晓笙的目光,弯了弯唇角:“所以不是挑食。是真的吃不了。”
江晓笙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盘里那块油汪汪的糖醋排骨,又看看夏息宁盘里那撮少油青菜。
“……还有呢?”
“什么?”
“别的不能吃的。”
夏息宁几乎没经过思考:“牛奶可以,酸奶看情况。羊奶不行。花生如果加工过,运气好只起疹子,运气不好——”
“行了行了。”江晓笙打断他,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步子却放慢了,“知道了。”
夏息宁笑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他们在角落那桌坐下。江千识靠窗,老程坐她对面,正把餐盘里的红烧肉一块一块往外挑——牙口不好,咬不动。柳承和赵省则端着小炒姗姗来迟,柳承把糖醋排骨往江千识手边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江晓笙把视线从柳承身上扒下来,低头吃饭。
他没说话,筷子扒拉自己盘里的排骨、鸡蛋、青菜。吃了几口,毫无征兆地放下筷子,把托盘往旁边挪了挪。
夏息宁正慢慢吃那撮青菜,浑然不觉。
江晓笙垂着眼,从自己盘里把那块没动过的清炒时蔬拨到托盘边缘,推了过去。
“我不爱吃这个,”他说,没看夏息宁,“你吃。”
夏息宁低头看看,又抬头看他,只见江晓笙已经收回筷子,专心对付那几块排骨,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息宁把青菜舀进自己盘里:“……谢谢。”
江晓笙“嗯”了一声。
一顿饭吃到后半程,江晓笙盘里还剩半碗米饭。他拿筷子拨拉那几片彩椒——打菜的师傅手重,青椒炒蛋里青椒比蛋多,他挑了半天也没挑干净。
夏息宁看了他一会儿,冷不丁开口:“你蔬菜摄入严重不足。”
江晓笙头也没抬:“吃了。”
“三根四季豆,”夏息宁如数家珍,“还有两片青椒,你没吃,挑出来了。”
江晓笙筷子顿了一下。
“那是剩的。”他说。
“剩的和挑的不是一个概念。”
江晓笙抬起眼。夏息宁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温和的、不知死活的审视——这是医生看病人的眼神,还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江晓笙分不清,他只知道这眼神让他有点烦躁。
“你管得还挺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