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陆惊寒语声微滞,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双手不自觉地攥紧,骨节突兀,青筋暴起:“那时我昏迷了三日,苏醒之后,全然不知这期间自己所作所为。”
他低声轻笑,笑意苦涩寒凉:“醒来之后,我便继承了祁阳完整一生的记忆。或许从那时起,死去的便是陆惊寒罢。”
夏栀静静立在一旁,听的认真,心中满是感同身受的酸涩。那时她刚脱离幻境,也曾感到身份错乱的混沌,既分不清何为真我,也辨不明何为虚妄。最懂这份魂魄错位,自我割裂的迷茫与痛苦。
院中陷入短暂寂静,只剩风过荒草的簌簌轻响。
温陵江打破静默,温声软语地开口道:“那后来呢?”
“承载祁阳记忆的最初,我深陷迷茫。”陆惊寒手指微微蜷缩着,双眼放空,望向远处天际,“心被一股执拗的意念裹挟,总觉得自己该替他走完未尽的路,替他守护所有在意的人和事。”
“三百年前的那场旷世之战,有他、也有师父最大的遗憾。可我终究不是祁阳,我有自己的心性、自己的选择。岁月推移,那份替他存续的执念也跟着日渐淡薄。”
“旷世之战?”楚绯月眉峰挑起,主动开口发出疑问。
“三百年前那场祭天大典中并非只有老祖一人活了下来,祁阳也是幸存者之一。只是他被阵法送归宗门时,已是奄奄一息。”陆惊寒缓缓道来,句句皆藏秘辛。
“当年老祖在阵中的所作所为,也是从祁阳的记忆中提取拼凑而来。我不知师父究竟用了何等手段,留存住他即将溃散的魂魄,又是以何种功法将这魂魄融入我身。我与祁阳的神府数年前便已合二为一,但我们从未真正相见,即便在神府中,也始终被虚无壁垒限制,互不相逢。我能看到他的记忆,却不能证实。”
“所以,当年昭告天下的那些血色记忆,都是祁阳的经历?”楚绯月沉声确认。
陆惊寒微微颔首,默认了她的话。
夏栀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转头去看温陵江。却见向来沉稳博学的他,此刻也满脸疑惑。
“什么记忆?”温陵江出声询问,“为何我从未听闻此事。”
“旷世之战落幕不久,便有人于废弃阵宗旧址,映照出亲历者的战场记忆。整场战事惨烈血腥、触目惊心,还牵动出不少宗门秘密。后来太和仙盟成立,为稳秩序、平息纷争,便下令封禁这些记忆,严禁世人传播。当年合欢宗被冠以邪魔外道之名、惨遭灭门危机,根源便在于此。”楚绯月轻声解释。
院中气氛愈加凝重。
瞧见其余三人若有所思的模样,夏栀斟酌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冒昧一问,这位祁阳,是谁啊?”
楚绯月看着她懵懂澄澈、不谙世事的模样,眼神缓和了些许,解释道:“祁阳,是上一代鸣金峰峰主,也是陆铮珍的夫君,当年更是位即将登临羽化境的高修。”
“夫君?我还以为就是道侣呢。”夏栀讶异出声。
陆惊寒眼眸微低,掩去眼底情绪,接着道:“他们二人情深义重,相恋相知,因不满足于寻常道侣的名分。于是在双方师长的见证下,依从古时离壤旧俗,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真真正正地结为夫妻。”
说罢,他转而望向楚绯月,眼中愧疚之情几乎要溢出来,正要开口再度剖白心意,却被她抬手打断。
她盯着他的眼睛,眸中最后一丝温柔与在意尽数褪去,重归疏离寒凉:“说来说去,无论你是祁阳,还是陆惊寒,都是她的人,与我何干?”
她看着他的诧异与手足无措,言语干脆利落:“今日之事,我权当没见过。还请陆师弟往后,好自为之。”
不等陆惊寒再做解释,楚绯月已然转头,对着温陵江与夏栀,不客气地问道:“你俩一路尾随我,鬼鬼祟祟追到此处,所为何事?”
温陵江瞥了眼一旁颓败下去的陆惊寒,见他满眼郁色,已然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这才沉声作答:“我们想请楚师姐,帮忙辨一样东西。”
夏栀从乾坤袋中摸出那面古朴铜镜,双手平托,递到她的面前。
镜面泛着淡莹莹的光,边缘似有翠绿灵息流过,古朴又神秘。
“阴阳绮梦镜?”
“齐珠的本命灵器?”
楚绯月与陆惊寒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