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前车之鉴,夏栀这次没敢轻易动身。她呼吸放得很轻,眼中满是审慎戒备。
身侧,温陵江松开箍着她腰身的手臂,撤去了禁锢的力道。他手指微屈,无形的隐蔽结界缓慢溃散,周遭稀疏的草木轻响瞬间填补了空洞,风拂裙摆再无凝滞。
感受到腰间的束缚褪去,口鼻处压抑的闭塞感也随之消散,夏栀睫羽急颤。反手攥紧他的袖口,抬眼投去焦急的目光,频频向他示意暂缓动作,谨防有诈。
然而温陵江却恢复往日的温润沉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示意着让她放宽心绪。随即侧身迈步,带着她一同走出狭窄的假山缝隙。
日光倾泻而下,照在肩头,驱散了石缝下的阴冷潮气。
陆惊寒神色平淡地望着现身的二人,似是早已看穿一切。可一旁的楚绯月却实打实地吓了一跳。
她乍然绷直身躯,赤红衣袂随动作轻扬,惊惶道:“你们怎么在这!?”
温陵江面露无奈,抬手露出缠绕在腕间的药丸串,其中一粒细小的青色药珠微微晃动,一缕近乎透明的烟丝升腾而起,无风自飘,悠悠荡荡地朝着楚绯月的方向漫去。
她眼下一惊,后知后觉地捕捉到这一缕探知灵力。方才强装的洒脱碎裂,眉宇间的疲态一闪而过,低声喃喃:“原是我自己大意,竟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温师弟的灵息。”
阴影遮着她紧绷的侧脸,勾勒出难掩的颓然。
这一刻夏栀才明白,原来楚绯月之前的淡然与漫不经心,都是刻意伪装的假面。她内心实则早已纷乱不堪,甚至连这明显的灵力异动都无从察觉。
若不是分外在意,怎么会有这样的疏漏。看来她对陆惊寒,并非表现出来的那样云淡风轻。
温陵江收回术法,烟丝渐渐散在空中。
他对着二人拱手躬身,姿态谦和坦荡:“我与夏栀并非有意偷听,只是待温某察觉,已然错失脱身时机,只能暂且就近隐匿。实属无奈,还望二位海涵。”
陆惊寒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轻按在他肩头,力道温和。他眼中藏着些许疲惫,唇角强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无妨,我们知晓你的品性,窥探算计这等事,你可做不出来。你若是有意打探,也不会轻易现身。”
温陵江闻言微微松气,讪讪一笑,打趣道:“这么聪明、正经还真不像是你。我倒是更习惯你平日吊儿郎当的性子,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陆惊寒转头望着院中萋萋荒草,眸光沉沉,脸上露出些许无奈:“说来话长。我虽修为平平,不及诸多元婴、化神,但因为某些缘故,感知力倒是远超同阶修士。”
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算是。。。。。。托了祁阳的福。你们刚进院子,我便已有所察觉。”
“那陆峰主岂不是也发现了?”夏栀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瞬间脱口而出。
脑海中浮现出陆铮珍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心中便阵阵发怵。虽然她也没怎么见过她,可每次相见都给人端庄肃穆,眉眼凌厉,行事严谨的模样,总感觉有点不近人情的冷意。
陆惊寒轻轻摇头,言语平缓:“祁阳是她的心魔,执念所系,此时她心绪大乱,神志未必清明,应当无暇留意周遭动静。”
他微微低头,眼中藏着复杂的愧疚,接道:“况且,就算发现了,她也只会佯装不知。我与师父之间的荒唐纠葛,她从来不怕旁人知晓。。。。。。”
院中虫鸣兀地响起,扰乱了这微妙的气氛。
楚绯月压下心中烦闷,语气干涩平直,不带半分情绪地开口道:“好了,多余的话不必细说。现在,你可以好好说说了吧。”
陆惊寒深深叹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转头凝望着楚绯月,眼神复杂万千,愧疚、无奈、挣扎交织其中。几番沉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敛声静气,卸下长久以来的心里枷锁,郑重道:“其实,我体内,还藏有另一道神魂——祁阳。”
他放缓语速,将自己尘封多年的隐秘娓娓道出:
“我幼时所居村落,因两大散修门派之间的灵源争夺而波及,一夜覆灭,烟火尽绝。而我侥幸被途径的师父所救,又因体质特殊,适宜养魂固魄,此后便一直被她养在身边,悉心教导。”
“待我成年之后,师父便以秘术将祁阳的神魂,强行植入我身。自那时开始,我便不再是纯粹的陆惊寒,一身、两魂、皆不由己。”
他微微抬脸,小心翼翼觑视楚绯月的神色,满是忐忑与卑微。见她眉眼平静,既无厌烦、也无憎恶,一副认真聆听,若有所思的模样,悬着的心才稍稍缓和,继续诉说起来:
“祁阳当年身受重创,已是濒死之际,神魂碎裂残缺,能被勉强留存下来属实不易。因此早些年月,他几乎都只是在我体内沉睡,师父有时会借与我双修之机,入神府,一点点唤醒他。”
“他每醒来一次,我便会承接一部分他的过往记忆。岁岁年年,记忆逐步解封,直到数年之前,他彻底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