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如何离开?”他问。
“当然。”余岁安头也不回,“这个梦我做了少说五年,我若不知如何离开,岂不早被困死在这里?”
好像,也对。
渡寒衣没再问,跟了上去。
这里是余岁安的梦,除心魔外,余岁安理应在梦境里有绝对的掌控权,可她却放弃了随心念而动将想要的东西直接移至眼前的做法。
她在废墟间穿行,绕过燃烧的残垣,跨过横陈的尸骨,似是在寻找什么。
地上白骨的牵引让她脚步不快,渡寒衣从始至终没说话,在她身后默默跟着。
不知走了多久,直至余岁安在一座府邸中,一具手中攥着蒲扇的女尸面前停了下来。
尸体躺在一片血泊里,浑身血肉被妖兽撕咬到模糊,下半身近乎一半不见了,眼睛还在睁着,死状可谓相当惨烈。
余岁安在她身前站了一会,随后蹲下身,伸出手,轻轻阖上她的眼。
动作很轻,像怕惊醒她似的。
然后,她拿起了余母身侧那把剑。
“来。”
她拔出剑,转了个剑花,转身将剑柄递给渡寒衣,抬眸道:“杀我。”
枯木下,余岁安站在血泊里,那两个字轻飘飘的。
渡寒衣怔在了原地,没接。
余岁安以为他没听清,重复话语的同时又把剑往前递了递,剑柄快抵上他的胸口,“怎么?不会?还是说你不想出去了?”
渡寒衣蹙起眉:“……你认真的?”
余岁安疑惑:“你觉得,我哪句像是在开玩笑?”
渡寒衣看着她,没说话。
余岁安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现在还是有些难以想象,未来因她坠魔杀伐果断的男主,和眼前这个清风霁月的正派剑宗弟子是同一人。
要知道前几天她可是刚捅过他诶,虽然没什么恩怨,但好歹抢了东西算半个仇人,对她还需要这么犹豫吗?
“我知道你既敢进我梦境,自然有离开的法子。”她难得认真地开口,“但你设阵是需要时间的吧?”
渡寒衣沉默,他不否认这点。
“你看见我脚下这些白骨没?”余岁安抬了抬下巴,“等我被他们彻底拽进去的一刻,整个梦就会彻底崩塌,到时候我们谁也别想出去。”
渡寒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方才余岁安好不容易挣脱的白骨,不知何时再次来到她的身边,这次比先前攀附的速度更快,此时甚至已经蔓上了她的腰侧。
渡寒衣眉头蹙的更紧了。
余岁安对此倒是没什么情绪起伏,她调侃了两句,甚至还有闲心从手臂上扯下一截白骨,当棍子扔到渡寒衣的脑门上,虽被躲开了不少,但架不住数量多,仍有几根被砸中。
看着渡寒衣吃痛的模样,余岁安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我死没什么。”余岁安说,“因为这本就是我的心魔,但你留下来算什么?给我陪葬吗?”
像是忽地想到什么,她眼睛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笑。
“又或者说——”余岁安笑吟吟的,“你进来本来就是打算给我陪葬的?啧啧,没想到啊,你我只见了一面,就对我情根深种,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话音未落,手中的剑就被夺了过去。
余岁安一愣,随即看见渡寒衣握着剑,站在风雪中。
她抬眼,笑看着他。
不出意外,渡寒衣再次避开了她的目光,这次他沉默了一瞬,才低声说:“……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