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不舍得她离开。做师父的,也只好奉陪了。”江殷故意耸了耸肩。对面二人更摸不着头脑,只好将目光转而投向叶断秋。
叶断秋自然知道他是在说陈渡。她讪讪一笑,出言解释道,“皇帝未曾下令让我们走,却还让我们天天去东宫,美其名曰照顾太子。”
说到此处,还有另一件事也该令他们知晓。“对了,我查看过太子的伤口,上面有一些并不是我造成的。观其形态,恐怕是……碧天所为。”
沈夜与李莲心惊讶之余,顿时如临大敌。“这么说,碧天真的复活了?”她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坐在对面的两人,似乎在思考,这到底是不是一个玩笑。“可当年师姐与他同归于尽——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她分不清如今心中是什么样的感情。厌恶?愤怒?恐惧?还是……有一点兴奋?
碧天作恶多端,死不足惜。可若是他还活着,若是他还和以往一样强大,那么与他一同死去,魂飞魄散的那个人……
是不是也可能,还仍存于世,只是尚未被发现?
李莲心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之情。她浑身颤抖着,又拼命压制着,生怕被别人看出她不合时宜的兴奋。
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她的膝盖上。和煦的真气传入,让她渐渐冷静下来。身旁的沈夜依旧面色如常,若无其事好像没发现任何事一样,继续开口,“这么说,当年的两噬魂阵没有成功?”
叶断秋与江殷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内情太过复杂,不好全部解释。虽然她极其信任李莲心,也一般般信任沈夜,但兹事体大,还是不要有太多人知晓为好。
她轻轻摇了摇头,江殷便会意,“应该不是。当年师姐在我面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阵法的确成功了。”
顺着他的话,李莲心也想起了两百年前,他踏遍天下寻找叶雪蝉灵魂的景象。她垂下眼眸,望着自己桌面上摆着的两杯东西。
一到酒楼,她又是习惯性地点了那两样。一杯醉经年,一杯果子露。
两杯液体都澄澈见底,清晰地倒映出她的面容,随着水波的微微颤动,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是她两百年来强行养成的习惯。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她自欺欺人而已。叶雪蝉已经死去,自己如何竭尽全力留下的,也不过是虚假的模仿,带来虚幻的泡影。
她不是自诩比任何人都明白叶雪蝉吗?为何直到沈夜点破,才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偏执到疯魔呢?
李莲心一向对转世一事嗤之以鼻。就算叶雪蝉可以遁入轮回,就算她能以其他样貌与自己重逢,又能如何呢?
只有江殷这种疯子才会傻傻相信能与她再续前缘。李莲心明白,将来那个人不会是叶雪蝉,只不过是和她有着相同灵魂的别人。
她怀念的,思念的那个人,是与她把臂同游的师姐。是那个与自己留下无数回忆,可靠又顽强的叶雪蝉。
如果失去了经历,记忆,她又如何还会回来呢?明明二人之间已经不可能再重逢了。
如此想着,飘到鼻尖的酒香似乎越来越浓郁了。李莲心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装满醉经年的那个杯子。
她已经有两百年没喝过酒了。不知道,是何种滋味?
“莲——李师伯?”对面的叶断秋惊呼一声,大概是见她一饮而尽,被吓到了吧。
沈夜抱起双臂,沉默地挑了挑眉。
喝完了酒,却依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你怎么突然开始喝酒?师伯,你遇到什么事了吗?”依旧是江殷的那个徒弟在喋喋不休。
她记得她。她初入九重山的那一天,二人就有过一面之缘。
李莲心将自己凝望着酒杯的目光缓缓移向对面之人。也许是醉了,也许是恍惚了。一瞬之间,她似乎看到的并不是叶断秋,而是另一个早已离她而去的人。
“师姐……”她不禁轻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