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眨眼,朝他灿烂一笑,“我嘛,赏雪而已啦。”
“在楼上或许能赏的更尽兴一些”
蒋园的景致不论雨雪,山水建筑都有一股独特的意趣在。
她嗳一声,很不赞同地摇头,“赏景本就图的是当下呀。美景不常有,远远看着哪有雪落在手心里来的开心。”
冯蔓仪站在石头上,发顶将将够住蒋良骥站在泥地里的俊朗眉骨处。她踮起脚伸手从男人发顶捻下一点雪粒子。
雪很快融化成一滴水,她只管摊开手掌让他看。
“您看,您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您不下来赏,这雪哪有机会落在您头顶?”
冯蔓仪突然凑近的契机没有任何征兆,娇小的馨香随着满园风雪扑入鼻腔,破天荒让蒋良骥楞了几秒。
忽尔,他笑起来。
果真是个灵悄胆大的。
蒋良骥性格自小规整平稳,多年在国外求学,与他相熟的大多都是年长一些的叔伯亦或朋友,小辈们见他都拘束,不爱往他跟前凑。
他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年小辈们没敢在他面前这么随心过了。
冯蔓仪有那么一瞬间也觉得自己有些逾矩,懊恼的当下对面的男人已经礼貌接下话。
“是蒋某专断了。”
园中雪尘倾轧下来,不仅蒋良骥一个人头顶是花白,就连对面小姑娘一头漂亮的卷发也全是簌簌往下滚的雪粒子。
他问,“要往前走吗?”
“要。”
脚下的石头太滑,这里又冷,一点都不背风,冯蔓仪已经后悔来这了。
蒋良骥伸出长指,隔着掉满了雪的衣服袖子搀住人的小臂。
他的声线冷白温蔼,注满听的人一耳安心踏实。
“石头滑,我搀着你,小心点走。”
“谢谢蒋先生。”
“不必谢。”
一截一截的石头踏过去,蒋良骥掌心压出一片融化雪水。
他跟着她的步子扶稳她,偏头问,“刚才雪已经化在你手心了。你攥着一滴水给房间里的人看,他们都觉得这只是水,该怎么办?没人知道你看过雪。”
冯蔓仪头也不抬,一心只有脚下的石头,“怎么会呢。蒋先生就知道啊。”
“要是我不在呢?”
“蒋先生也太严肃了,一片雪而已,他们想说什么就是什么啦,我自己知道就好了。”冯蔓仪从不在细枝末节的小事上计较太多。
上学的时候班里同学拿着枝茉莉跟她掰扯非说是百合,到最后她也睁眼瞎的应付她是百合。也不知道那同学现在知道百合长什么样了没有。
女孩子的豁达让蒋良骥平生第一次觉得此时自己正实打实作为一个长辈在对小辈讲黑色幽默。
是。一片雪而已。也值得他非要起兴致捉弄逗趣。
没得到想要的不说还碰一鼻子灰,换来个严肃的‘好名声’。
冯蔓仪走完最后一阶石路站在衔接小径的平地收回自己逾矩的手腕才想起找补。
“我刚刚,不是这个意思。您不是严肃,您这个年龄板正些是应该的。我是怕我又摔倒,太紧张了才乱说话的。”
这位蒋先生自从她说了句严肃之后就再也没开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