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相有两层:以白鸫为始,再以夜鸟为始;以人为始,继以人为始。
就在我与雫姬的笑谈声中,木兔学长和京治相继醒来。我将令人安心的结论分享给他们。从今往后,我可以以夜鸟之名,堂堂正正生活了。
可难忘的相会真的如朝露般短暂。相互确认彼此的身体情况,得到理想的回答后,就该道别了。
雫姬坚持要保证全勤纪录,这就要动身返回律所。她的年假已然告罄。木兔学长和京治今天还要上学。而且木兔学长因为缺席请假,按他自个儿的承诺,训练量得翻倍补上。京治“善解人意”地允诺会陪同,无论加练多少,他都会奉陪——如果不这么说,趁机拽着木兔学长离开,他就要胡搅蛮缠,强拉着我一同前往学校。倒不是仍不放心,单纯是舍不得分开,嚷嚷着好不容易重聚,为什么不能相处更久?
想要我继续上学,想看我穿制服的样子,想听到我在场边的应援……
“木兔学长,这些事情慢慢来不好吗?”京治劝道。
“什么嘛,赤苇!难道你不想吗?”
京治飞快看我一眼,耳根微红,“……我没这么想。”
“你犹豫了!啊啊啊,你个表里不一的家伙!”
这么吵吵闹闹的,反而让我松一口气。我还在苦恼,三个人一起生活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而且,歇息归歇息,肃清白鸫一族的使命终究要履行。另外,还要拜访派遣神使协助相助的各方神明……
要做的事情还有好多。
“真是的,青春期就是聒噪。”雫姬将三个信封塞到我们手中,“不管怎样,我的任务完成了。完美,一百分,不接受反驳!”
我们连连点头,毫无异议,也不敢有。
“我不习惯分别的时候拖泥带水,最后要交代的事项都写下来了。但等你们各自忙完手头的事,再一同坐下,仔细通读,然后认真执行。谁都不准偷跑,也不准逃跑。有看不懂的地方允许来电咨询,但绝对要按我说的做!”
金光一闪,雫姬轻盈跃入太阳雨的小路,转眼间便消失在晨曦中。
我将信收好,轻轻推了推京治和木兔学长。等处理完神社方面的事,我就去学校找他们。
“你真的要来?”京治惊讶。
“嗯。”我下定决心,“只要我愿意,其他人都看不见我。所以到时候不要太惊讶,不然会被当作和空气说话的傻瓜。”
“一定要在部活时间来哦!直接到排球馆看我大显身手!”木兔学长眼睛发亮,兴奋得要和我击掌。
真好。他积极地重返本来的生活,变回我熟悉的开朗模样。当然,自顾自地发光发热,热情洋溢得叫人难以招架,这一方面也回来。突然想起京治那本的训练笔记,木兔学长……但愿我去的时候,没有赶上你掉链子。
“如果你一时抽不开身,我们来神社找你是一样的。”京治说。
很感谢他的体贴。不过我不能保证自己长期驻留神社,细想也没这个打算。然而,想多见几面的心情同样真切。我问木兔学长还记不记得夜鸟小姐公寓的地址。他点头,然后脸涨得通红,“你呀……这是在邀请男性去自己的住所耶!”
京治脸上也飞起薄红,他这就去捂木兔学长的嘴。
我虽然也感到赧然,没想到木兔学长竟然是这种反应,但有些事迟早要坦然面对。
“公寓的钥匙,我会让小家伙送过去的。如果到时候我不在,你们就自便吧。”我背过身把小狛犬抱在怀里,毛茸茸的触感稍稍缓解了心头的悸动。
两道炽热的视线还凝注在后背。木兔学长和京治……
“你们两个,虽然雫姬替你们瞒过了夜不归宿的事,但没准你们逃课!”
雫姬话音未落,有人从后方紧紧抱住我。近乎包裹的拥抱,稍高的体温迅速渗透肌肤,呼吸间都是生机勃勃的气息。
“说好了,一定要来看我训练!”木兔学长的声音近在耳畔,吐息从脸颊擦过。我还没回过神,他就一下子松手,头也不回地朝台阶下面飞奔。我怔然望着那背影。京治无奈地耸耸肩,“别在意,他一直都这样。”
“嗯,我知道的。你也快点跟上去吧,京治。”
他颔首,走出三四步,嘴里低语了一句,似乎是和歌。
“《万叶集》?”我猜测。
京治停下脚步,驻足回看我。他的侧脸在晨曦中显得柔和,“不,只是从一本普通和歌集里读到的。”他缓缓转首,望着天空。云霞染上日出的颜色,流转变幻。
“虽知天一亮,君便如期至。”这声音里带着眷恋与淡淡的遗憾,“却仍心生怨,这朦胧黎明。”
京治……
我无法移开视线,久久望着他温润的绿色眼睛。
我同样知道天一亮便是离别时,可也不禁埋怨这催人离别的曦色。难忘的相会一如朝露般短暂。期盼重逢的时刻早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