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黑伞少女!她逆着光,撑伞站在楼梯边缘。伞沿正在滴血。本人毫无血色的脸上,两只眼睛情绪死寂,不见一丝光亮。
我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把赤苇拽到身后,紧紧握住护腕。
更诡异的是,原本熙攘的楼梯,此刻除了我和赤苇,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黑伞少女,竟空无一人。明明是正午,可空气好像冷却,时间也凝固了。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你们走错地方了。”我瞥一眼地上的少女,她动弹不得,没有突袭的迹象。
“离开这里!”我大声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呵。楼梯上的少女似乎在笑。口头威慑不起作用。既然如此——
“总有一天,我会拿真刀的。”
什么?
我停下摘护腕的动作。她在说你说过的话。
“总有一天,我会拿真刀的。”她重复强调,慢慢走下台阶,在离我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下。滴血的伞尖直指地上的少女。
原来地上这个,是被站着的重创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提起你的话,你只在梦中说过。该死的一字不差。我心里直冒火。
“未来可以不建立在过去之上。你的当下之心已经从梦中醒来很久了。”她胡言乱语,又教唆我,“木兔光太郎,火焰,还在等什么?”
她仿佛了解我的底细。我心里越来越急躁。同时,她脸上闪过我熟悉又反感的神色。这是你也有过的表情,冷漠、厌恶、消极,对一切都无所谓。
你对死亡有执念。面前的少女也在呼唤死亡。她不是活人,不是完整的生命,性质更接近于凝聚成实体的思绪。放任这种东西徘徊,时间久了也会质变,成为真正的祸害。
我成全她。
护腕被完全摘下。她没有回避,没有任何害怕或惊讶,只是缓缓闭上眼睛,任由我的火焰扑上去。两个黑伞少女都在燃烧。
我转头看赤苇。他睁大眼睛,眼里映出少女渐渐消失的身影,没有火焰。他被非人之物缠身,能目睹对方,但本质还是普通人,看不见我在燃烧。
“闭上眼睛吧,赤苇,很快就结束了。以后再也不会有怪东西缠着你了。”
我安慰道。他却像着了魔,死死盯着火中的残影。少女也在凝视他,露出微笑。这笑容心满意足,又毫不在乎。
“木兔光太郎。”火中传来我的名字,“谢谢你保护他。”
这是什么意思?我心头一紧,莫名觉得自己成了恶人。但转念一想,我或许不该不问缘由就动用火焰。
“你为什么要假装她?”赤苇突然爆发,他越过我,要闯入火中。我急忙阻止,没想到他力气大得惊人。平时表现越是稳重,冲动起来越是难挡。面对他的冲撞,我竟然感到吃力。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知道我和她之间的事?回答我!如果……如果你——”赤苇欲言又止,痛苦地咬紧嘴唇。
“「我」不是你在等的人。”少女回答,“「我们」都不是。”
我们?我捕捉这个称呼,看看她,再看地上那位。
“「我们」是被抖落的尘土,是已经死去的愿望。”火焰渐渐熄灭,少女的身影与声音一同淡去,而来往的学生和他们的声音清晰起来。
“无论月亮多么皎洁,可地上的水若是浑浊的,月亮就无法在水中倒映。”
“在月亮升起之前,请你……替月亮照亮……”
火焰与少女一同消失。我和赤苇杵在楼梯口。周围不断有人经过,打量议论。我不在乎,只想知道她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赤苇,你还好吗?”我观察他的反应。
“我还好,木兔学长。但我想一个人静静。放学后再聊吧。”
也好,我也需要复盘这件事。约好放学后见面,我们一个上楼,一个下楼,各自返回教室。
心里不断冒出猜想,它们在我胸膛里打架,撞得咚咚作响。总觉得,那黑伞少女和赤苇的发小是有关联的。可一个人的执念,她的感情要强烈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身体无法承受,再像抖落尘土一样,让它飘向四面八方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一定喜欢赤苇,非常、非常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