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anne突然意识到世界实在是某种相当荒谬而渺小的狗东西。伦敦是,加利福尼亚是,恐怕接下来的法恩扎也会是。他们希望Joanne能波澜不惊地处理好每一件事,可这桩桩件件下来,哪里不是靠最原始的愤怒驱使她走下去的?她一时半会儿学不会控制,而这种余怒未消的灼烧感早晚有一天会和胃酸一样腐蚀她,兽性大发估计也是迟早的事,胜负欲则更是副产物。最后Ethan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就会发生。
激将法对你也太好使了点儿。之前认识她的朋友都这么说,这话翻译得难听点就是你脾气怎么这么大。后半句Charlotte真这么对她直说了,两个人扭打了好一通才算和解,也因此只有Charlotte和她关系走得最近。友谊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扪心自问,Joanne从不在乎生死那种虚无缥缈的话题。可她确实看到过病房里的亲人暂时只能靠一套机器苟活的样子,很脆弱。可那个瞬间她没想到自己该怎么远离那种风险,反而意识到人清醒的时间属实短暂,她真该抓紧时间站到那个位置上去,甩开那些不够格的蠢货和警告,用尊重和速度堂堂正正地和他比上一场或无数场,这才是她这辈子最该做的事。
这种幼稚而扭曲的执著盘踞在她所剩无几的脑容量里,让她的未来没有刹车,且永不回头。
请问JoanneKendraOscarle会因此滑向深渊吗?Lawrence、Hannah、lidya和其余很多人都想问这个问题,但没有一个人得到过答案。
“你会下注吗?”
“不好意思,什么?”
“对所有概率性事件抱有蔑视态度,直到命运打开它的锅盖。”Joanne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墨镜挡住了视线上绝大部分的攻击力。“或者说,你有什么想证明的事吗?”
“……我有。”Adelio还真有。姓Vecchio的基本没什么孬种,她原本更是野心勃勃。可惜被禁足后基本宣告着老Vecchio对她的事业上的漠视,这让本该流向她的资源更是雪上加霜。镇静类药物只是在蚕食她的身体状况,自尊心却尚未被摧残,这大概是年轻的好处之一。
“但我想你恐怕缺乏一定的启动资金。这该死的世道成功起点就是这么高,我没法否认。也许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渠道,不违法,但有勇气。”
“首先浇死友商的发财树是很幼稚而且不道德的…”
“不,那见效就太慢了。”说到这里,Joanne的眼底有某种异常热切的光在烧。“媒体会煽动那群人不计后果地押注,我再把不可能的事变成现实,到时候和香槟一起爆炸的,就是他们的银行账户了。”
“我是在替其他媒体提前问这句话:你就那么确信赌自己能赢?恕我直言,Joanne,你现在只是加入了一次青训,这不能说明什么结果。”
“牌桌上的二十四点靠的是演技和数学,赌赛场上的输赢靠的是我。”Joanne指了指自己,语气自信且清晰。恐怕旁人听了只会骂她是不自量力眼高于顶的蠢货,但在Adelio眼里,这种话却格外惹人信服。
“成交?”
“成交。”
两人碰了碰拳,而后交换了联系方式。Adelio得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手别抖得把手机甩飞出去。
目送Adelio驱车离开公寓,Joanne没有给自己什么喘息的时间,转头就拨通了那个赛事总监名片上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Orenkale的办公室,有什么可以帮您?”
“噢嗨,我是JoanneOscarle,之前在雷诺欧洲杯赛后遇到过他,他说对于青训的具体问题可以打给他,所以……”
电话那头听后停顿了一会儿示意她稍等片刻,隐约传来了询问声,然后那个熟悉而精神矍铄的声音插了进来:“啊哈,JoanneOscarle!你的冬休过得如何?”
“托您的福,还不错。”
老人的笑声爽朗,也不打算绕弯子:“很好。那么年轻人,你这通电话打来的意愿是否代表着你对于车队的选择?”
“您可以这么认为。”Joanne的语气不卑不亢,“我目前就在法恩扎。”
“噢,没错,你动作真够快的,小红牛的基地。Moro那边最喜欢干脆利落的人了。”Oren说,“顺便,你最后为什么选择了红牛青训?讲真的,我一直以为EthanJoseph早就决定了你未来的走向——你知道的,迈凯伦那套。”
“恰恰相反,EthanJoseph并不独断,甚至是他倾向于推荐红牛的环境给我。”
“这么看来倒是英雄所见略同啊。从雷诺那场比赛后你的驾驶风格有目共睹,迈凯伦那套圆滑的精英培养体系对你来说确实差点意思,远不如红牛选拔有竞争性。”Oren分析到这儿才一拍脑门儿想起来问她合同签了没有,Joanne摇摇头,说她正式预约的时间在三天后。
“那么,合同上的具体条目到时候工作人员会和你详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很快就会忙起来了。祝你好运,年轻人,不用妄自菲薄,以我的眼光不出意外的话,你很快就能到达F2的资格,并在季前测试里占到正式席位。”
“谢谢。”Joanne挑了挑眉,八分之一的晋升概率,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话说,这种大饼你会对每一个青训选手画一遍吗,先生?”
Oren被她这么单刀直入的话术逗乐了,“看来你是对红牛体系的残酷早有戒备了?”
“不,我没有质疑你眼光的意思。尽管不清楚当初赛后你为什么专门找到我递名片,到底是仅仅出于能力的赏识,还是因为Oscarle这个姓氏和你聊过合作,甚至是出于媒体舆论看乐子的心理来试探——但决定去留的因素依然是圈速和排名,所以八分之一的概率在我这里永远约等于百分之百,你可以放心。”
助理看着自己的领导下一秒笑得心神舒畅,手上的钢笔反复在纸上画了好几个圈儿,还以为公司股票涨了才这么高兴。但对Oren来说,这种心理素质堪称彪悍的选手难得一见,和夺冠可能性更近一步的状况更让人放心。那些进入红牛车队的选手心境各不相同,有的局促,也有的从容,但往往都是后者留下来。毕竟一个连自己赢都不敢想的车手怎么能有心力捧住奖杯?
Joanne说话确实不怎么中听,但胜在诚恳。她说的基本没错:红牛不乐于等待,它更擅长一把抓牢金字塔尖的佼佼者,用他们的能力榨出一座又一座奖杯。
“难得听到这么自信的发言,如果属实,那么我相信你会很快适应红牛的体系。”
“谢谢,再见,祝您生活愉快。”Joanne像个职业客服似的主动挂了电话。
Orenkale笑意还没从脸上消下去,就让助理替他约Moro下个月来吃顿饭,并得意洋洋地让他带够打赌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