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早就察觉,伊黑平日里,总喜欢用额发虚虚遮住金色的那只眼睛,看人时也偶尔会将脸微微往右侧一侧,只用他湖蓝色的那只眼睛对人。她一直把这当作他的小习惯。人嘛,总是或多或少有些奇怪的习惯,就像她想事情时,也总喜欢用手撑着脸,支在桌上或者膝盖上。或许他觉得自己天生异瞳太过独特,不愿以那侧异色的眼睛示人也未可知。
只是今晚他侧得格外厉害些,从屋里出来时,还没看见坐在廊下的她,这对一个感官格外灵敏的柱而言,实在称得上反常。
除非……他用侧脸看人,不单纯是习惯,而是……只有那侧的眼睛能看清。
而金色的那只眼睛……
从前她听婆婆讲故事,说天生异瞳的人,小概率会有一只眼睛不能视物,在过去,人们把这称为妖魔的诅咒,不过随着医学发展,人们也渐渐意识到,这不过是一种先天疾病罢了。
不难判断,伊黑大概率便是这类疾病的患者之一。怪不得他出入总是带着镝丸,从前她只觉得,他将镝丸当做形影不离的伙伴,却不想还有这样一层作用。想来小蛇盘在他颈上时,能够替他观察四周的环境,今晚镝丸不在,所以他才如此迟钝。
“如果在战斗中没有镝丸会怎样呢?”
或许会稍稍艰难一些,但对于柱的绝对实力而言,这点小缺陷,应该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否则他今晚也不会将镝丸留在家中,只身前去夜巡。
……但若是在对练中能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方才那样由于视觉盲区,未曾注意到她的那一瞬间——如果她能抓住那一瞬间针对性进攻,是否就能……
她不由兴奋起来。是啊,他说过,只要刀刃伤到他,哪怕一片衣角,便放她入藤袭山。如果能抓住那一瞬间,一瞬便够……不论是劈还是刺,以她如今的速度与反应力,一定可以……
不过,这得要先哄他把镝丸放去一边才行。若是小蛇同以往一样缠在他脖颈上,她的所有小动作必定顷刻暴露。要怎样才能让他放下镝丸呢?
直接说的话……这意图也太明显了。要么,骗他说镝丸不舒服?
不可,他与小蛇相处如此之久,对它的健康状态还能不了解吗,单凭她空口一说,如何能骗得过他,反倒会引起怀疑……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从镝丸这边攻破……
次日午后,太阳把人和蛇都烤得暖洋洋的,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小蛇的脑袋,试探着开了口。
“师傅,镝丸看起来还是不太精神,不如让它再多休息一会儿?”
镝丸,就靠你了。
今早天还没亮时,她溜进伊黑的卧房,用几只肥硕的蛐蛐贿赂了小蛇,只求它陪她演这一出戏。在她手脚并用的解释下,小蛇歪了歪头,好似明白了她的意思。镝丸啊镝丸,你是只聪明的好蛇,就帮她这一回吧,就一回。
收到她的触摸信号,镝丸扭一扭头,蛇身一软便挂在伊黑的头顶,做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好蛇,不枉她昨天蹲在草里为它抓了一夜的蛐蛐。
伊黑觉得奇怪,刚才还好好的一条蛇,怎么突然就草绳似的软了下来?难道是今天阳光太烈,晃着它了?
“也罢,我先带它回房休息,你在这里等我。”
计划成功!
等伊黑再回到训练场,颈上已是空空荡荡。川奈子摆开架势,准备发起进攻。此招走险,一旦被识破,以伊黑的反应速度,必然在后续加以防范,因此机会只此一次,她必得做到十分精准,方能达到目的。
川奈子,沉住气。
你做得到。
她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瞬间收紧,脚下猛一发力,整个人似一支离弦的箭冲他射去。再近些,再近些……他同往常一样将刀尖冲前予以防卫,她却一反常态,俯身猫儿似的从刀尖左侧窜过,脚下一旋,立刻转至他身后。她的判断没错!从身侧穿过的瞬间,他的动作明显凝滞。金色的眼睛无法视物,没了小蛇的辅助,他的右侧几乎全是视野盲区。就在他转身应对的刹那,她已将全身力气集中在手臂上,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刺啦一声,刀锋将布料撕裂。她收刀起身,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师傅,抱歉。”
伊黑抬起右手,条纹羽织的袖口暴露在阳光下,约三尺长的裂口清晰可见。
她很聪明,他不过一夜的疏忽,便被她发现了这处弱点。在她俯身专挑他右侧进攻时,他便心下了然。这招虽不算光明正大,倒也的确是个对症下药的法子,也足见她对战斗对象观察细致。何况与鬼战斗,也用不上所谓的光明正大。只是她什么时候与镝丸相熟至此,竟能哄着它配合着,同她演上这么一出?
镝丸,你个小叛徒。
“你合格了。”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可川奈子却能感受到他周身萦绕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