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子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年轻的时候,爬梯子跟玩儿一样。上房修房,上树打枣,从来不觉得怕。有一回房顶漏了,他一个人爬上去,干了一下午。秀芬在底下喊:“小心点!”他喊回去:“没事!”
现在有事了。
刚才那一下,要是没抓住,摔下来,这把老骨头就散了。
他想,老了,真的老了。
不中用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炕上,听着房顶。
没声了。建军补的地方,一滴不漏。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户。
窗户纸破了,该换了。以前这些活都是他干,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干。
他又想起白天那一幕。
梯子在晃,脚悬空,手在抖。
他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这么害怕。
不是怕死。是怕摔下来没人知道,等建军他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凉了。
那样子,建军会难受的。
他闭上眼睛。
他想,以后那些爬高上低的事,真的不能干了。
得认。
第二天早上,建军又来了。
他扛着一捆新窗户纸,还有一盆糨子。进门就说:“爹,窗户纸破了,我给你换换。”
林生坐在枣树底下,看着他。
建军搬来凳子,站上去,把旧纸撕下来,刮干净窗框上的糨子,再抹上新糨子,一张一张糊上新纸。
动作还是那么快,那么稳。
林生看着,忽然说:“建军。”
建军回头看他,说:“嗯?”
林生说:“你跟你娘学的?”
建军愣了一下,说:“啥?”
林生说:“糊窗户。”
建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不记得了。可能是。”
林生没再说话。
他想起秀芬糊窗户的样子。站在凳子上,手里拿着刷子,一点一点抹糨子。他在底下扶着凳子,递纸。两个人配合得正好。
现在换建军了。
他坐在底下,看着他。
他想,这就是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