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说:“凤英让我来看看你。昨儿那雨大,怕房子漏。”
林生说:“漏了。”
建军说:“哪儿漏了?”
林生说:“房顶上。”
建军抬头看了看房顶,又看了看靠在墙上的梯子。他看见了地上摔碎的瓦,看见了林生手里的泥。
他的脸色变了。
他说:“爹,你上去了?”
林生没说话。
建军说:“你不要命了?”
林生还是没说话。
建军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林生的脸煞白,一点血色没有。
建军说:“爹,你吓死我。”
林生说:“没死。”
建军说:“你差点摔下来。”
林生说:“没摔。”
建军不说话了。他蹲在那儿,看着林生。看着看着,他忽然把头低下去了。
林生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他愣了一下,说:“建军?”
建军没抬头。
林生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建军站起来,走到梯子跟前。他把梯子扛起来,放到院子里。然后他进屋,找出几块瓦,一把泥,爬上房顶。
林生在底下看着。
建军的动作很快,很稳。他把破瓦揭了,抹上泥,换上新瓦,又检查了别的地方。三下五除二,补好了。
下来的时候,他把梯子放回原处,走到林生跟前。
他说:“爹,以后这些活,我来干。”
林生没说话。
建军说:“你老了,不中用了。得认。”
林生看着他。
建军的眼睛还红着,但语气很硬。
林生忽然想笑。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了?
但他没笑。
他知道建军说得对。
建军走了以后,林生在墙根底下坐了很久。
太阳出来了,晒得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看着墙角的柴堆,看着那架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