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秀芬要是还在,看见这一幕,该多高兴。
她肯定会笑着,说:“你看,咱孙子多亲你。”
他想着,眼眶又红了。
但他没哭。
就那么抱着。
抱着他的孙子。
抱着秀芬的孙子。
抱着建军的儿子。
抱着那个叫他“爷爷”的小人。
【第二十二章·完】
那棵老枣树还在。冬天了,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他坐在树底下,望着院子。
秀芬那把椅子还放在墙根底下。是她自己做的,木头架子,麻绳编的座,坐了几十年,麻绳都磨光了。她的鞋底筐还在,放在椅子旁边,里面放着纳了一半的鞋底,针还插在上面。
他一直没动。
他看着那把椅子,看着那个筐,看着那只鞋底。
秀芬在的时候,只要不下地,就坐在那把椅子上纳鞋底。纳一会儿,抬头看看院子,看看他,看看孩子。纳一会儿,又低下头。
现在椅子空着。
他站起来,走过去,拿起那只鞋底。
鞋底纳了一半,针脚密密麻麻的,一行一行,整整齐齐。秀芬的手艺。他翻过来看了看,不知道是谁的。建军的?建英的?还是他的?
他不知道。
秀芬纳鞋底的时候,从来不问他。他也不知道她给谁纳。反正她一直在纳,一年到头,手上没停过。
现在不纳了。
他拿着那只鞋底,站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回到枣树底下,继续坐着。
下午建军来了。
他扛着一袋面,放到灶房里,出来说:“爹,面给你送来了。”
林生说:“嗯。”
建军在他旁边蹲下,掏出一根烟,递给他。他接过来,点上。
两个人抽烟,谁也不说话。
烟抽完了,建军说:“爹,晚上过去吃饭吧。凤英做了好吃的。”
林生说:“不去了。”
建军说:“一个人做啥饭?过去吃省事。”
林生说:“不用。”
建军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过了一会儿,建军说:“那你有事喊我。”
林生说:“嗯。”
建军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生还坐在枣树底下,看着院子。
建军站了一会儿,走了。
林生一个人坐着,坐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