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直了,慢慢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枣树。
那年他从地里刨回来,栽在这儿。秀芬说能活吗?他说试试。后来活了,结枣了。秀芬年年秋天打枣,晒干了,给孩子当零嘴。
今年秋天,谁打枣?
他推开门,进去了。
秀芬的丧事办了三天。
村里人都来了。亲戚邻居,能来的都来了。说秀芬是个好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不争不抢,不说不道。说林生有福气,娶了这么个媳妇。
林生听着,不说话。
发丧那天,他跟在棺材后头,一步一步走到坟地。
坟地在村外,他娘也在那儿。秀芬以后就挨着他娘了。
下葬的时候,他站在坑边,看着棺材放下去。一锹一锹的土盖上去,盖住了棺材,盖住了秀芬。
建军在旁边哭。建英在旁边哭。他没哭。
他站着,看着那堆土,看着那根幡。
风很大,吹得幡哗哗响。
后来人都散了。
他还站着。
建军过来拉他,说:“爹,走吧。”
他跟着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堆土,孤零零的,在地里。
他转回去,继续走。
回到家,院子里空空的。
秀芬坐的那把椅子还在墙根底下,她常在那儿纳鞋底。纳鞋底的筐还在,里面放着纳了一半的鞋底,针还插在上面。
林生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拿起那只鞋底,看了看。
针脚密密麻麻的,纳得紧紧的。秀芬纳的。
他放下鞋底,看着院子。
灶房的烟囱不冒烟了。秀芬不在,没人做饭了。
鸡窝空了。秀芬走了以后,鸡没人喂,都杀了。
院子里静得很。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他坐了很久。
后来凤英出来,问他:“爹,吃饭了,进屋吧。”
他站起来,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