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走的第二天,林生去地里干活。该锄草了,该浇水了,该做的事一样不少。他干完自己的,又帮邻居干了一会儿。邻居说:“林生,歇会儿。”他说:“不累。”
他娘走的第三天,林生晚上睡不着。他躺在他娘的炕上,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想着他娘小时候抱着他的样子。他记不清了,但他觉得有。
他娘走的第七天,林生开始数日子。一天,两天,三天。他想着,该回来了吧?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还没回来。
他娘走的第十五天,林生去公社打电话。打到姥家那边的公社,让人帮着喊一声。等了半天,回电话说:人走了,回家去了。
林生挂了电话,往回跑。
三十里地,他跑得飞快。跑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屋里也没有灯。他推开门,喊:“娘!”
没人应。
他点上灯,屋里空空的。
他娘没回来。
林生在屋里坐着,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公社打电话。这次等了更久。回电话的人说:你姥病重,你娘还得再待几天。
林生说: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公社门口,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赶着牛车,有人骑着自行车,有人挑着担子。都是赶路的,都是去什么地方的。
他忽然想,他爹走的那天,是不是也这样?在路上走着,看着别人,别人也看着他。然后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没人认识他了。
他不知道。
他往回走。
他娘走的第二十三天,回来了。
林生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脚步声,一抬头,他娘站在门口。
他愣住了。然后站起来,喊了一声:“娘。”
他娘点点头,进了屋。
她瘦了很多,眼眶凹下去,脸色蜡黄。林生跟在后面,不知道说什么。他娘把包袱放下,坐在炕沿上,歇了一会儿。
林生说:“娘,饿不?我给你做饭。”
他娘摇摇头。
她看着林生,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姥走了。”
林生愣住了。
他娘说:“前天的事。”
林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娘说:“送走了。我就回来了。”
林生在他娘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