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把我扫了一遍,不疾不徐。
我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耐烦,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他缓缓地说话了,“来看看你好不好。”
我双手一摊,往椅背上一靠,“你觉得呢?”
日光灯照在我脸上打了三层腻子一样的底妆上,就算他眼神再好也看不出我真实的脸色。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我桌子对面那把椅子前,拉开,坐下来,动作不紧不慢。
从容的让我感觉自己好像莫名其妙进了他家客厅一样。
他坐下之后又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我猜你很不好。”
我的律师惊疑不定,她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个法警,但那两个人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
他们径直转过身,走出门外,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门锁扣进锁槽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我看着这一幕,有些无语。
森先生坐在我对面,他显然注意到了我的表情,笑眯眯地问:“很奇怪吗?”
不奇怪,横滨本来就是这么一个能让森先生四海为家的地方,港口mafia在横滨渗透了多少年,法院里安插几个自己的人算什么新鲜事。
我要是没有这场官司缠在身上,一样能在横滨过得像个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我收回看向门口的视线,重新对上他的眼睛,“相比起来,我倒是更好奇你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审判长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意休庭。”
“很简单,”他语气轻巧,“我有他的把柄。”
他微微偏了下头,笑容不改:“这能解决你的疑问吗?”
我说:“只是一部分,我也很好奇,你究竟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来见我。”
森先生笑了笑,“只是想谈谈。”
我平静开口,“我以为我们早就没有谈谈的必要了。”
“那是你总是太激进,”
他不紧不慢地接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教训晚辈的温和,
“当然,年轻人有激情是好事,不过莽撞的孩子总会过早地决定自己的未来,直到被现实扎破幻想。”
我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直到现在,”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想……现在你应该能心平气和地和我谈谈了。”
候审室里很安静,只有换气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
律师站在我身后,浑身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日光灯又闪了两下。
然后我叹了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积压的无可奈何都叹出来,“好吧,你想怎么谈?”
森鸥外似乎很满意这个答复。他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你不是想当市长吗?”他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就去当吧。”
我挑了下眉:“怎么,突然转性了?”
他摊了摊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我一向开明。”
我嗤笑一声,不想理他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这句话。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说说你的条件吧。”
“我们港口mafia,”他轻描淡写地开口,“需要一名新的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