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河消散,接连的浮起惨白的尸身。
在发现儿子尸体的地方发现了飞铎部
最后的最后,在村后的河水边,捞到了卡在岸边,已经淹死了的钧儿。
缓缓的从上游飘来尸体,沉静的浸泡在水中,而身上的铠甲反着月光,河水的颜色比夜还深。
段景尘跟着樊娘往回走,突然停下脚步,回首凝望。
此时节正是盛夏,夜风伴着血腥味轻柔地吹拂他的脸庞,仿佛与一河尸首的距离近在咫尺,山涧之中传来猿声哀鸣。
“多绔雪,”段景尘突然开口道,“你觉得他们是想要入城还是出城?”
多绔雪始终站在他的身后,闻言淡淡道:“”
他看过唱戏的,尤其是一曲悲剧终了往往都是痛哭结束,或戛然而止留有余味,然后用余味来磨人,但此时才知道留有余味何等仁慈。
樊娘抱着钧儿的尸身走回了家,她维持着将坏未坏的平静为钧儿梳洗,穿戴整齐。
破油灯的火苗支离破碎,樊娘贴得极近,细致地摘下钧儿发丝上的水藻,而油灯的光焦黄,打在钧儿的脸上仍是一片不留情面的死白。
整理完毕后,樊娘开始枯坐。
此间,虚境始终没有丝毫变化,这种无变化是静止的,连风亦不曾动,刹那仿佛被拉成了永恒。
她就在哪里熬着,一点一滴地流出血泪来。
这一夜漫长如一世,段景尘目睹了什么叫“活下来的人最痛”——无能为力抵挡回忆潮涌而来。
生不如死。
直至钧儿的尸身开始发臭,再次惊动了樊娘。
腐烂气息浓重,而窗外日升月落,段景尘也不知道过了几日了,尸身依然开始腐败,找来许多苍蝇,尸身从僵硬也开始变得腐软。
樊娘起身,却想把钧儿抱在怀里,几番折腾,终于如愿。
段景尘只能悄悄别过脸去,却撞上了多绔雪湖水般的双眸,正静看着他。
不知几月,虚境里天气炎热。
这人却是“冰肌玉骨”,眼瞧着都有股凉意沁人心脾,感觉还挺舒服的。
两个人默契的坐在方寸的小屋子里,守灵似的陪着樊娘,始至终一言未发,此时段景尘才微微缓过神来,想起身边还有个人。
段景尘微觉后脑发凉,也不知道多绔雪盯着自己看什么,看了多久,便道:“我们出去吧。”
多绔雪点头,两人刚刚撤向门口,门却自己一开,扑进来个人,正是此前送粮之人,褚庄。
段景尘阖目,长叹了一声。
褚庄身上带着极重的血腥气,磕在樊娘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夫人!将军他——将军他没了,没了!”
褚庄急于抒发自己的悲愤,哭腔拉长了音,可趴着好一阵见樊娘没有反应,起身跌跌撞撞到了樊娘跟前,才见樊娘怀里的孩子惨白的脸,哆嗦着伸手去探鼻息,已然死了。
细一看,见尸斑成片,已死不止一两天了。
褚庄大惊:“这是小公子?他…他…”
“淹死的,”樊娘平静地说,“跟着飞铎部一起,一起淹死的。”
褚参将怔忡了半天才缓过神来,才知道樊娘每一字每一句说的是什么,他默然良久,才道:“将军无能为力。”
樊娘突然绽出个笑来,道:“身不由己,我懂的,不怪他。”
褚庄双手不自觉的摸索破皮的护腕,浑身的狼狈,眼泪却干在了脸上。
也不难想象,他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可当下,他却自觉不配在眼前这位母亲面前表现出任何悲伤,几次将手探进怀里,样子像是想要拿什么东西来,但都没力气真正拿出来。
樊娘忽地起身,不知要去向何处。
褚庄却觉得找到了开口的空隙,安慰道:“夫人您放心,我可以给您送回老家,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