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起来,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啪嗒啪嗒的。
朱锁锁看著窗外那些模糊的街灯,忽然问:“蒋总,今天晚上见什么人?”
蒋鹏飞看了她一眼:“几个做投资的朋友。有个姓马的,做私募的,挺有意思一人。还有个王总,做晶片的。一会儿你不用紧张,该吃吃该喝喝,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懂。”
朱锁锁点点头。
蒋鹏飞又说:“对了,那个马总爱开玩笑,有时候嘴上没把门的,你別往心里去。他要敢过分,你直接懟回去,不用给我面子。你以前站前台受的气够多了,来我这儿不用再受那些。”
朱锁锁笑了:“行,记住了。”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外滩一栋老楼门口。有人撑著伞过来开门,朱锁锁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这栋楼——老式的欧式建筑,门口掛著低调的招牌,没写是什么地方。
进去才发现是个私房菜馆,装修得古色古香的,包间里只有一张桌子,能坐七八个人。
人还没到齐,蒋鹏飞先坐下,朱锁锁坐他旁边。
“一会儿你少说话,”蒋鹏飞说,“多听。但要是他们问到你,你就正常说,別拘著。”
朱锁锁点点头。
人陆陆续续来了,都是中年男人,见了蒋鹏飞都客客气气的。有人看见朱锁锁,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然后笑著问:“蒋总,这位是?”
“我助理,朱锁锁。”蒋鹏飞说,“刚来没多久,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那人笑著点点头:“蒋总这助理,看著就机灵。”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酒是一杯一杯喝的。朱锁锁听著他们聊那些听不懂的话题,什么ipo,什么对赌协议,什么估值。她听不懂,但她记得蒋鹏飞说的——多听。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放鬆了。
那个马总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看著朱锁锁:“小朱啊,蒋总平时对你们凶不凶?”
朱锁锁笑笑:“蒋总挺好的,不凶。”
马总凑过来:“那你说说,蒋总有什么缺点?”
朱锁锁看了蒋鹏飞一眼,蒋鹏飞正低头喝茶,嘴角带著点笑。
“缺点啊,”朱锁锁想了想,“太忙了,有时候顾不上吃饭。我们做下属的,老得提醒他。”
马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这哪是缺点,这是优点啊!蒋总,你这助理行,会说话。比那些只会端茶倒水的前台强多了。”
蒋鹏飞抬起头,看了朱锁锁一眼,眼里带著笑意。
吃完饭出来,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湿的,带著点桂花的香味。
陈师傅把车开过来,蒋鹏飞拉开车门,让朱锁锁先上。
车开起来,朱锁锁靠在座椅上,有点累。
“累吗?”蒋鹏飞问。
朱锁锁摇摇头。
蒋鹏飞看著她,忽然说:“今天表现不错。那个马总,平时挺难缠的,你一句就把他说得没话了。”
朱锁锁笑了:“那不是您教的吗,不知道的就说不懂,知道的就往好处说。再说了,站前台那会儿,天天应付这种人,早就练出来了。”
蒋鹏飞也笑了:“行,学得挺快。对了,那个马总说你会端茶倒水,其实他不知道,端茶倒水也是本事——能把人伺候舒服了,比什么都强。”
车穿过南京西路,穿过淮海中路,最后停在復兴路的路口。朱锁锁下了车,站在路边,看著那辆黑色的宾利慢慢开远,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弄堂。
弄堂里黑漆漆的,路灯很暗,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数著自己的影子。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抬头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