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玥高兴了,把报纸举给周蓉看:“妈,爸爸上报纸了!”
周蓉接过来,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报纸叠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別的:作代会的请柬,理事当选的通知,《人民日报》的剪报,还有那本《收穫》杂誌。都整整齐齐摞著。
冯玥趴在桌边看,问:“妈,这是什么?”
周蓉说:“你爸爸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开会的,他写的。”
冯玥眨眨眼,没再问。
那天晚上,冯玥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她趴在桌上,想了很久,然后一笔一划地写:
“我的爸爸是大作家。他每天写故事,写很晚,也会给我讲故事,带我去动物园。他上过报纸,开过大会,但他还是每天来接我放学。我爱我爸爸。”
写完了,她举给冯化成看。
他接过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作文纸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和那些请柬、通知、剪报放在一起。
冯玥在旁边问:“爸爸,你放起来干嘛?”
他想了想:“留著。”
“留著干嘛?”
他没回答。
但冯玥看见,他嘴角弯了弯。
十月末的一个周末,阳光很好。
冯化成难得没有应酬,在家陪冯玥。两个人在阳台上坐著,冯玥画画,他看书。
冯玥画完了,举起来给他看。画的还是三个人,手拉手站著。这回多了几个小人,歪歪扭扭的,挤在旁边。
“这几个是谁?”
冯玥指著说:“这个是舅舅,这个是舅母,这个是哥哥,这个是奶奶。”
他看了很久。
“奶奶画得不对。”他说,“奶奶应该在床上躺著。”
冯玥想了想,拿过笔,在奶奶旁边画了一张床。
他笑了。
周蓉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父女俩,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冯玥嘰嘰喳喳说著什么,冯化成听著,偶尔点点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她一眼,没说话,但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三个人在阳台上坐著,晒太阳。
远处有鸽群飞过,哨音嗡嗡的,一圈一圈,在天空里转。
那天晚上,冯化成在书房里继续写《穆斯林的葬礼》。
他写得慢,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