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天晚上,她很久没睡著。
十月初,周秉昆又来信了。
这回信写得长,说了新单位的事。说仓库管理员活儿不累,就是点点货,记记帐。说同事都还好,就是有几个眼神怪怪的。说他听说了,这个位子本来有好几个人盯著,后来谁都没去成,让他去了。
信里还写了一句:“姐夫,谢谢你。”
周蓉念给冯化成听。他听完,没说话。
周蓉看著他。
“你不回信?”
他想了想:“不用回。”
周蓉点点头。
她知道,他做事就是这样。做的时候不说,做完了也不说。但该做的,他都做了。
那天晚上,冯化成在书房里写稿。周蓉端了杯水进去,站在他旁边。
“还在写?”
“嗯。”
她看著那摞稿纸,已经写了厚厚一沓。
“这个叫什么?”
他抬起头:“《穆斯林的葬礼》一个长篇小说。”
她愣了愣。
“什么意思?”
他看著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讲述了北京一个穆斯林家族六十年间的兴衰,三代人命运的沉浮。”
周蓉没说话。
她想起《人生》里的高加林,想起那些读者来信,想起那些说“看哭了”的人。她知道,他写的这些东西,不是隨便写的。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
“早点睡。”
他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他忽然开口。
“蓉儿。”
她回过头。
他看著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秉昆那边,”他说,“让他好好干。別惹事。”
她点点头。
他又说:“那个周局长,以后会有用的。”
周蓉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十月中旬,冯玥放学回来,手里拿著一张报纸。
“爸爸,这个是你吗?”
冯化成接过来一看,是《北京晚报》,上面有一张照片,是作代会闭幕式的合影。照片很小,人很多,看不清谁是谁。
冯玥指著照片里一个小黑点:“这个像你。”
他看了看,说:“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