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曲筱綃说过的每一句话。她说:“老赵,你是唐僧,我是妖精。”她说:“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闻著特別安心。”她说:“我没文化,但我喜欢你,这还不够吗?”
他对著空荡荡的病房,轻轻说:不够。
他需要的不只是喜欢,是在一起时不觉得自己被贬低。可这些话,曲筱綃永远听不懂。
第二天,她来医院门口堵他,车里还放著一台崭新的咖啡机。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犯错后拼命討好主人的猫。
他狠下心说了那些话。
“筱綃,我们不合適。跟你在一起,没意思。”
这句话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残忍的话。
不是因为它太伤人,是因为它不够真实。
跟她在一起,怎么会没意思呢?
她是这三十三年里,唯一让他从精密运转的人生中短暂逃离的人。他坐在她乱七八糟的副驾驶座上,听她嘰嘰喳喳讲那些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生意经,看她为了一顿夜宵策划两个小时——那是他唯一不用扮演“赵医生”的时刻。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一旦说出口,他就再也没有离开的理由了。
看著她蹲在街边嚎啕大哭,他差点走回去。
可他不能。
他不是不爱她,是不敢再用她的方式去爱。
几天后,关雎尔来找他。
那个总是安静地躲在人群边缘的女孩,坐在他对面,问了一个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赵医生,你为什么会喜欢曲筱綃?”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夕阳正在沉入楼群,诊室里的白炽灯把一切都照得过於明亮。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生活已经够累了,”他说,声音很轻,“所有人都一本正经,循规蹈矩。只有她,活得肆意洒脱,做真实的自己。”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她不装。”
关雎尔没有说话。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站起来,说该走了。
赵启平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知道她喜欢他。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
而曲筱綃的喜欢是另一种。
是满天烟火,盛大灿烂,你站在下面,即使知道会灼伤,也忍不住抬头去看。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赵启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读《小王子》时看到的一句话:
**“如果你要驯服一个人,就要冒著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