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打量了一遍对面那个年轻男人。
面对三辆路虎和七八个壮汉,对方连坐姿都没变过,擦手的节奏依旧不紧不慢。
那种鬆弛感不像是装出来的。
秦德彪又扫了一眼冷饮棚周围。
隔壁桌坐著一个戴草帽的男人,正对著一碗快化成水的刨冰发呆,手里还攥著一把粉色的塑料小勺。
再远一点,两个穿沙滩裤的壮汉跪在沙子上,面前摆著一个歪歪扭扭的沙堡和一把三角直尺。
这几个人的坐姿和站姿都不太对。
秦德彪在三亚打拼多年,身边长期养著保鏢团队,对这类细节有本能的嗅觉。
“这男的什么来头?”
他压低嗓门问老婆。
壮壮妈摇头。
“我哪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大人物,穿得普普通通的,开的什么车我也没看到。”
秦德彪沉吟了两秒。
前段时间圈子里都传遍了,京城陆家在亚龙湾买下了一座顶级私人庄园,据说是给陆家长孙度假用的。
万一眼前这个人是陆家的人,自己衝上去闹事,那就不是丟脸的问题,是要命的问题。
秦德彪做了个决定。
先探底。
他整了整衣领,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迈著八字步走向冷饮棚,脸上掛起一副江湖老炮的皮笑肉不笑。
走到林夜桌前三步远的位置站住了。
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两根手指夹著递过去。
“兄弟面生啊,第一次来三亚?”
林夜没接名片,甚至没抬头。
秦德彪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紧了紧,但还是撑住了场面。
“鄙人秦海集团秦德彪,在三亚这一亩三分地上还算说得上话。”
他把名片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推。
“敢问兄弟怎么称呼?是哪边过来度假的?”
林夜终於擦完了最后一根手指,把用过的湿纸巾叠好放在空碗旁边。
他没有回答。
苏沐雪端著菠萝汁,目光从秦德彪身上移到他身后那群黑衣保鏢身上,唇角微弯,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秦德彪的后脊樑有点发凉。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时候,一个穿著花裤衩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林夜身侧弯下腰,双手恭敬地递上一块热毛巾。
声音压得很低,但秦德彪站得够近,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先生,您的手。”
林先生。
姓林的。
秦德彪的左眼皮猛跳了一下,紧接著那根一直悬著的弦忽然就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