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烈这波攻势,让陆云大脑还在组织语言。
“我什么我?”
林烈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怎么?多年不见,说不过就变哑巴了?当年你在连队跟我斗嘴子的那股劲儿呢?”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挑衅,陆云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暴跳如雷。
他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借著秋日的阳光,盯著眼前这张脸。
那是一张布满风霜的脸,皱纹深得像那黄土高坡的沟壑,眉毛鬍子全都白了,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哪里还有半点当年那个英俊兵王的影子。
“老东西……”
陆云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他喉结动了动,骂道。
“你特娘的……怎么老成这个熊样了?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
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带著颤音的“骂声”,让原本气势汹汹的林烈也怔住了。
他原本还要喷出口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
林烈抿了抿嘴唇,看著陆云脸上那几块明显的老年斑,还有拄著拐杖都在微微发颤的手,原本故意挺直想要示威的脊背,也不自觉地垮塌了几分。
“彼此彼此。”
林烈哼了一声,撇过头去,语气却不再尖锐,反而带著一丝难掩的酸涩:
“你也没好到哪去,一脸的死气沉沉,看著就晦气……比当年胖多了,跑不动了吧?”
两人就这样隔著一步之遥,互相嫌弃地瞪著对方,嘴里损著对方。
可瞪著瞪著,眼眶却都不约而同地红了。
哪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过是两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老头子,在看到对方被岁月摧残的模样后,那种难以言说的心疼,和庆幸对方还活著的后怕罢了。
“哐当!”
一声脆响。
陆云將手中拐杖扔到一边。
“得了,臭老头。”
警卫员慌乱接住。
紧接著,这位在京城威严深重的老人,张开了双臂,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蔓起水雾。
对面的林烈,也在同一时间,將手里的酒罈隨手往旁边那个目瞪口呆的警卫员怀里一塞。
“接著!可別洒了!”
吼完这一嗓子,林烈也张开了双臂。
两个加起来一百六十多岁,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的老人,在门前,激动的拥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