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工事能顶住吗?”旁边的孟云参谋长问,语气里透著一丝焦虑。
“顶不住。”
陈墨回答得很乾脆,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150毫米榴弹炮的杀伤半径是四十米,垂直穿深能打穿两米厚的夯土层。咱们那些所谓的碉堡、沙袋,在它面前就是个笑话。”
地窖里一片死寂。
“那还打个屁?”一个团长急了。
“工事顶不住,但废墟能顶住。”
陈墨转过身,看著头顶那根微微颤抖的原木:“炮弹能炸塌房子,但炸不碎地缝。只要人活著,废墟就是最好的掩体。”
话音落下,地窖里那盏用罐头瓶改的油灯,火苗猛地一窜,又缩回去,晃得人影在土墙上鬼魅似的扭曲。
角落里,一直闷头擦枪的老兵油子“老菸袋”,终於捨得把他那杆宝贝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早已熄灭的菸灰。
他眯著眼,看著头顶簌簌落土的木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当年在大扫荡时,小鬼子也有这么个动静。后来咋样?后来咱不也撤成功了嘛。”
他顿了顿,声音浑浊得像地窖里的空气:“撤是撤了,可没怂。”
地窖口处,一个学生兵,脸上还带著稚气,抱著枪的手在微微发抖,忍不住小声问旁边闭目养神的机枪手:“班长,这炮……真有陈先生说的那么邪乎?”
机枪手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怀里那挺马克沁重机枪的帆布弹带又理顺了些,声音平淡得像在说早饭。
“邪乎?等你听见动静的时候,就已经不疼了。怕的是听不见——那说明炮弹正冲你脑门来呢,你也不是见识过了吗?就是上次日军轰炸那个炮。”
学生兵脸更白了。
孟参谋长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头髮里全是土:“吕司令,电台还是联繫不上师部吗?哪怕……哪怕给个盼头?”
吕正操没说话,只是用手指用力按著地图上,129师可能运动过来的方向。
陈墨却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盼头在自己手里。总部那边肯定是出击了,不然我们现在面对的日军肯定会更多。”
“现在我们还是先度过眼前的难题吧,炮击后,日军步兵必然伴隨坦克衝击。反坦克手段,除了那几瓶宝贵的『莫洛托夫鸡尾酒,就是集束手榴弹塞履带。告诉每一个战士,別光想著炸,要想著怎么活著靠近到三十米內。”
张金凤嘿嘿一笑,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腰间捆在一起的四颗手榴弹:“听见没?三十米。谁他娘的冲不到这个数,死了都进不了祖坟,丟人……”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沉闷的震动,而是像要把人的五臟六腑都顛出来的剧烈拋掷。
紧接著,一种类似於布匹被撕裂的尖啸声,从高空垂直砸下。
“轰——!!!”
声音不再是听觉,而是变成了实质的压力,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地窖顶部的灰土瀑布般落下,瞬间將桌上的地图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