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还是温热的,蛋黄噎得人嗓子发紧。
林晚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拔出那把刺刀,拿过一块磨刀石,开始慢慢地磨。
沙、沙、沙。
单调的磨刀声在屋里迴荡,却並不刺耳,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寧。
“先生。”林晚忽然开口,没有抬头,目光专注地盯著刀锋。
“嗯。”
“这次西进,咱们还能回来吗?”
陈墨沉默了片刻。
作为一个熟知歷史走向的小说家,他心里有一个概率。
那个概率低得让他不敢说出口。
“大概率……回不来。”陈墨实话实说。
林晚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磨。
“那就好。”她说。
“好?”陈墨有些意外。
“回不来,咱们就不用去想那个海了……还有红烧肉……”
林晚吹了吹刀刃上的铁屑,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眸子,此刻却亮得像星辰。
“也不用去想怎么在这个世道里活下去。死在一起,省心。”
陈墨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的这个姑娘。
她是猎户的女儿,可能不懂什么大道理,不懂什么主义。
但她知道,他是她的先生,她是他的影子。
“林晚。”陈墨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握刀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手背粗糙,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跡。
“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能活著回来。”陈墨的声音有些发颤,“等仗打完了,我不去天津了。我带你去更远的地方。”
“去哪?”
“去南方。去一个没有雪,只有花的地方。去海南,那里的海是蓝的,沙子是白的。咱们开个书店,或者……就在海边搭个棚子,卖椰子。”
林晚看著他,眼神慢慢变得柔和,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你又在编故事骗我。”
“这次不骗你。”
“好。”林晚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那我记著了。要是你敢骗我,我就用这把刀,把你的耳朵割下来下酒。”
陈墨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湿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晚面前,张开双臂。
林晚迟疑了一下,然后扔下刀,站起来,狠狠地撞进他的怀里。
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陈墨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能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那股洗不掉的火药味。
这是战爭年代的拥抱。
没有浪漫的旋转,只有生与死的依託。
“活著。”林晚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也一样。”陈墨轻抚著她短硬的发茬,“不管发生什么,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