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边放著那把从高木信一手里缴获的匕首,刀刃在灯光下泛著寒光。
他没有写遗书。
对於一个穿越者来说,遗书是写给谁的呢?
写给2026年那个繁华却遥远的世界?
还是写给这个时代註定无法理解他的战友?
心臟又开始隱隱作痛,那是时空法则的排斥反应。
每一次他试图改变歷史的走向,这种疼痛就会加剧,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著心室。
鼻血滴落在桌面上,陈墨熟练地擦去。
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空白处,缓缓写下了几行字。
这不是给具体的某个人,而是写给那个名为【歷史】的宏大虚空。
致岁月:
我不知道这本笔记最后会落在谁的手里,也许会在今晚的突围中化为灰烬,也许会在八十年后的某个博物馆里展出。
如果您是后来者,请不要嘲笑我们在1943年冬天的狼狈。我们吃的是掺了沙子的野菜,喝的是苦涩的盐水,穿的是死人的血衣。我们的战术不符合任何一本军事教科书,我们的队伍像一群乞丐多过像一支军队。
但请记住,在人类文明最黑暗的时刻,在这一层厚厚的冻土之下,曾有一群人,他们明明可以跪著生,却选择了站著死。
我们不是为了成为英雄而出发。我们只是不想让后代,再经歷这样的冬天。
如果未来有光,那是我们燃烧的余烬。
——陈墨,1943年1月,於冀中地下根据地三官庙。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墨合上了笔记本。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却又沉甸甸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孤独的守夜人,在黎明到来前,把火把交给了风。
“写完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陈墨抬起头。
林晚倚在门框上。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平时那件破旧的羊皮袄,而是穿上了一件从军列上缴获的、稍微合身一点的日军呢子大衣。
大衣的领章已经被拆掉了,腰间束著那条宽皮带,勾勒出她劲瘦的腰身。
刚有些长的头髮又被她剪短了一些,显得更加利落。
背上依旧背著那杆截短了枪管的莫辛纳甘步枪,枪托被磨得发亮。
“写完了。”陈墨把笔记本收进怀里,贴著胸口放好,“你怎么不去休息?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出发了。”
“睡不著。”
林晚走了进来,隨手关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走到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个刚煮熟的鸡蛋。
“李大勺给的。”林晚拿起一个,在桌角轻轻磕破,细致地剥著壳,“说是给敢死队的壮行饭。我给你留了两个。”
陈墨看著她那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剥著洁白的鸡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我不饿。”
“吃。”林晚把剥好的鸡蛋递到他嘴边,语气不容置疑,“吃了才有力气流鼻血。”
陈墨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她总是知道他的狼狈,也总是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戳破他的逞强。
他张开嘴,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