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將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是王二麻子,那个落魄秀才。
他和他身后,那几个同样是地头蛇出身的队员,此刻正像几条最滑溜的泥鰍,在拥挤的人群中逆流而上。
“都安排好了。”
王二麻子凑到陈墨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按照您的吩咐,船已经备好了。就停在下游五里的,一个废弃的野码头。船上的粮食、淡水、药品、还有咱们的『傢伙什,都按您的单子备齐了。保证够咱们三十个人,用上三个月。”
“李四光他们呢?”陈墨问道。
“也都接到通知了。侯先生那边,也把他那些宝贝瓶瓶罐罐,都打包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陈墨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在王维国那里,领了“特別行动科”的任命之后。
他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他利用那笔,数目不菲的活动经费,和沈逸才次长的人脉,没有去添置任何枪炮。
而是通过王二麻子,这些地头蛇的渠道,秘密地在黑市上购置了一艘,不起眼的小火轮。
並储备了大量的生存物资。
他並不是逃兵,武汉保卫战他也出过力、流过血。
但他知道这座城市最终的结果,也深知自己並无能力改变。
更何况他不是一个人,要为林晚,为自己的小队负责!
而且当这座城市,陷入最后的疯狂时。
任何官方的承诺和安排,都將变得一文不值。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科长,那……咱们,什么时候走?”王二麻子搓著手,有些焦急地问道,“再不走,等鬼子把江面一封锁,咱们可就真成了瓮中之鱉了!”
“不急。”陈墨摇了摇头,“再等一个人。”
他是在等韦珍。
自从黄泛区一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位悍勇的桂军女队长的任何消息了。
直到大前天,他从咖啡店回来时,才从伤兵营知道,她跟隨著桂军的主力,被投入到了武汉会战中,最惨烈的另一片绞肉机——大別山战场。
他曾试图通过军委会的渠道去联繫她。
但得到的都是,一片混乱模糊的信息。
只知道桂军在那里几乎被打光了。
但他依旧在等,等那艘每天都满载的伤兵船归来。
陈墨相信那个像山豹一样,矫健而又坚韧的女人,是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去。
而就在这时。
码头上传来了一阵更大的骚动。
是一艘掛著红十字会的旗帜,从下游逆流而上,刚刚靠岸的伤兵运输船。
船的舷梯刚刚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