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知道魏逢夜不收出身,观察力极其敏锐,虞准依然止不住惊讶。
他养气很多年,同僚、下属、唯一的上司……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能看穿他的心思。
所以,他的心情有那么明显吗?
他的确是悲伤的,为虞炎这位于他像是亲祖父一样关切照顾的老人的逝世。
可虞炎逝世这件事,对他而言也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他又没有办法不感到高兴。
为他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她,活生生的,言笑晏晏的,而不是梦里那个一触即碎的苍白幻影。
无忧无虑的,枝头的花一样澄净的她,还不曾被后来的风霜雨雪摧折。
为这一眼,他也愿意用一生去祈求苍天垂怜。
虞准低下头。
不动声色地敛了心绪,笑道:“魏叔叔。”
“我需要一些可信的人手,做一些要紧的事。有没有兴趣来帮我?”
魏逢咂咂嘴,道:“算啦。我是个没用的老头子了。”在他面前展开了左手掌,向他示意了两只断指,“什么都干不好了,别耽搁了你的正事。”
虞准凝视了面前的酒碗一眼,端起来,却没有喝,抬手泼在了地上。
魏逢面色一变。
第一碗酒泼地是敬鬼神。
虞祎的儿子不会不懂。
他缓缓收回手,攥成拳头放在桌上,望着虞准,不说话。
虞准低声道:“魏叔叔,你杀不了他!”
“五年。”
“五年之内,如果我扳不倒他,也会告诉你,怎么样才能杀了他。”
魏逢深吸了口气,低声道:“你都知道什么?”
虞准淡淡地道:“孙茂虽然喜爱娈童,可他敢任事、能任事,李敬予要重用他,绝不会让他轻易折在中途的。在玉皇任知县,是泰安知府沈宏之为他保驾护航,升任广元通判,也有广元知府齐永彬为他铺路。他只会越走越高,你缩在燕儿屯这个小小的酒馆里,再过十年、二十年,就算想要搏命,也不会再有接近他的机会……”
只会死于乱刀之下,而他的杀子仇人孙茂从他尸体旁边走过去的时候,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随着他的话,魏逢的脸色一点一点地难看下来。
他沉声道:“是虞祎大哥告诉你的?还是虞祥,他也知道了?”
虞准终于望向他,摇了摇头。
他声音冷静得像一块磐石:“但我会帮你为魏大哥报仇。这是我的承诺。”
魏逢面上神色变幻莫测,良久,艰难地抬起头来,重复道:“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