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微的骚动,顿时就引起了朱权的注意。
只见跳板前,一个衣衫襤褸,满面风霜的老者,正拉著一个低头垂泪的少女,苦苦哀求著收票的船伙计。
那老者约莫六十上下,背脊微驼,但眉宇间依稀可见几分书卷气,不似寻常乡野老农。
他身旁的少女,约莫二八年华,身形纤细,穿著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藕色旧裙。
虽然少女脸上沾著灰尘,头髮也有些散乱,但难掩其清秀的容貌。
尤其是那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正噙著泪水,真是我见犹怜。
她怀里,还紧紧抱著一具用旧布包裹的琵琶。
——仿佛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这位小哥,行行好,通融一下吧!”
老者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江南口音,
“老朽带著孙女,实在是盘缠用尽,回不去家乡了……”
“您让我们上船,我孙女会弹唱,这一路,我们卖唱挣船资,挣到了就补上,挣不到……到了下个码头,我们自行下船,绝不给贵船添麻烦!”
那负责收钱的船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露难色。
他看著这一老一少,又看看他们寒酸的衣著,为难道:
“老丈,不是小的不通融,咱们这是客船,不是善堂。”
“您看这船上的客人,都是付了足额船资的,还有住了房的。”
“您二位这样……实在不合规矩。”
“再说,就算让你们上了船,这房钱饭钱,你们靠卖唱几时能挣得出来?咱们这吃的住的,可都是上乘!”
船伙计所言非虚。
这样下江南的游船,可不是一般的船只。
上面吃的和住的,確实与陆地上好的客栈无二。
这时,闻讯赶来的船老大,急忙走了过来。
这船老大姓李,是个四十多岁、面色黝黑的汉子。
他看起来精明干练,也有点儿凶神恶煞的。
但,却非凶恶之徒。
他是那种在江湖上討生活、讲究和气生財的人。
早年间,也是苦命人出身!
船老大打量了爷孙俩几眼,眉头也皱了起来,语气也还算客气地说道:
“老丈,不是李某人心狠。”
“你看我这船,是做生意的,讲究个乾乾净净,和气生財。”
“你们这样上来,一没银钱,二来……也怕惊扰了其他客人。”
“你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江湖路远,你们找別家试试。”
周围的乘客也渐渐围拢过来,议论纷纷。
有面露鄙夷的,也有心生怜悯的。
那老者似乎是见船老大的语气里有些不忍鬆动,仿佛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竟一把拉过孙女,“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跳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