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累了,眼皮沉得睁不开。
睡著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采颗更大的。
第二天,阿朗又泡在海水里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在海水里泡了整整七天,泡得身上脱皮,泡得指甲缝里全是沙。筐里的珠子一天比一天多,大的小的,圆的扁的,白的黄的,满满一筐。
阿木採到的那颗最大的,朱焕之让人收走了,说是要留著,以后有用。阿朗那筐里最大的一颗,被他偷偷揣在怀里,谁也没告诉。
第七天晚上,他蹲在朱焕之的棚子里,把珠子倒出来,一颗一颗数给监国看。
数完,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嚇人。
“监国,这些能换多少东西?”
朱焕之看著那些珠子,沉默了一会儿。
“能换一条船。”
阿朗愣住了。
朱焕之没解释,只是指了指筐。
“这些珠子,往后就是南安的船。”
阿朗低头看著那些珠子,看著它们在油灯光里发光,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那些泡在海里的日子,想起冻得发抖的早晨,想起摸不著珠子时掉下来的眼泪。那些东西,现在都变成这些珠子了。
这些珠子,往后能变成船。
船能出海,能去很远的地方,能带回来很多没见过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监国为什么让他们去采珍珠了。
不是珍珠值钱,是珍珠能换东西。换了东西,南安就能长大。
他抬起头,看著朱焕之。
“监国,往后我能去换吗?”
朱焕之看著他,那双眼睛在暗处发亮。
“等你长大了再说。”
阿朗咧嘴笑,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他站起来,往外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喊:
“监国,我很快就长大了!”
外头的海黑漆漆的,月亮掛在半空,照得沙滩发亮。远处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在应和他那句话。
他跑进夜色里,跑得很快,像条鱼扎进了水里。
棚子里,朱焕之还坐在那儿,低头看著那些珠子。一颗一颗的,大大小小的,在油灯光里发亮。
他拿起一颗,对著光看。
珠子在他手心里转著,像一个小小的世界。
他想起阿朗那句话:我很快就长大了。
长大了之后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珠子,这些孩子,这些人,正在一点一点长大。
长成南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