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阿朗跟著阿木换了地方。
往东走半里地,有一片浅滩,水清得能看见底。阿木说,珍珠就藏在沙子里,得用手摸,摸到硬的,抠出来看。
阿朗扎下去,手往沙子里掏。沙子又细又滑,从指缝里漏过去,什么也留不住。他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摸著。
浮上去换气的时候,阿木在旁边喊:“別急,慢慢摸,沙子里有东西你就知道。”
阿朗又扎下去。
这回他摸得慢,手一点一点往前探。沙子底下偶尔有石头,硌手,他就绕过去。忽然,手指头碰到一个东西,圆圆的,硬的,埋在沙子里。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抠出来,浮上去,摊开手看。
一粒珠子,小是小点,但圆,白,在手心里滚来滚去。
阿木凑过来看,咧嘴笑:“有了!”
阿朗攥著那颗珠子,攥得手心出汗。他想笑,又没笑出来,只是深吸一口气,又扎下去了。
傍晚回去的时候,阿朗的筐里装了十几颗珠子。
大大小小的,有的圆,有的扁,有的白,有的黄。他一路走一路看,看那些珠子在夕阳底下发光,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欢实。
回到村子,他直奔朱焕之的棚子,把筐往地上一放。
“监国,我采的!”
朱焕之低头看那些珠子,一颗一颗拿起来看,看完放回去。
阿朗站在边上等著,大气不敢出。
朱焕之拿起那颗最大的,粉色的,举起来对著光看。珠子在他手心里发亮,像一滴凝固的水。
“这颗,”他说,“阿木采的?”
阿朗点头。
朱焕之又拿起一颗,小的,白的,对著光看了看。
“这颗呢?”
阿朗说:“我采的。”
朱焕之把珠子放回筐里,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眼睛在暗处发亮,像能看穿他心里在想什么。
“明天还去?”
阿朗使劲点头。
朱焕之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手上还有早上吃饭沾的米粒,黏黏的,但阿朗觉得比什么都暖和。
他转身往外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喊:“监国,明天我采更大的!”
夜里,阿朗躺在棚子里睡不著。
他把那颗小珠子摸出来,对著月光看。珠子在手心里发著微弱的光,像一颗星星落在了手里。
阿木那颗大,粉的,肯定能换很多东西。他那颗小,白的,但也是他采的,是他一个一个从沙子里摸出来的。
他想起监国看那颗珠子的眼神,想起监国揉他脑袋的手,想起那句“明天还去”。
他把珠子揣回怀里,闭上眼。
外头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在催他睡觉。
他翻了个身,面朝棚壁。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汉斯。那傢伙今天又跟林土进山了,说是去探路,找新的林子。他走之前往阿朗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怪怪的,像有话要说又没说。
阿朗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