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四周看了一眼。林子静静的,什么也没有。但他总觉得,那些刻著记號的树,正在等著什么。
等著有人来看这些记號。
等著有人顺著这些记號找过来。
等著那些木头。
回营地的路上,阿朗故意落在后头。他走到那棵树旁边,站住了。
太阳快落山了,林子暗下来,那个记號像条蛇一样趴在树皮上。弯弯绕绕的字母,刻得很深,指甲抠不进去。
他伸手摸了摸。树皮糙得扎手,那个记號光滑,是被刻刀划过的光滑。
刻这个的人,是铁了心要让这记號留很久。
他转身追上队伍,跑得很快。
晚上回到营地,阿朗蹲在朱焕之的棚子里,说:“那些木头,都堆在沙滩上了。”
朱焕之点头。
阿朗又说:“那个记號,还在。”
朱焕之还是点头。
阿朗憋不住了:“监国,那些记號,是给谁看的?”
朱焕之抬起头,看著他。
棚子里很暗,只有门口漏进来一点月光。那双眼睛在暗处发亮,像能看见很远的地方。
“会有人来看的。”他说。
阿朗愣住了:“什么时候?”
朱焕之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棚子门口,看著外头的海。
天黑了,海也是黑的,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但阿朗知道,那片黑里,有东西在动。
他想起那些木头,躺在沙滩上,月光照著,一根一根的。
那些木头能造船。
船能出海。
出海之后,会遇见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记號,那些木头,那些人,总有一天会碰在一起。
他攥紧了拳头。
监国还站在门口,背对著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阿朗脚边。
阿朗看著那个影子,忽然不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