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根木头在海里浮起来,沉下去,又浮起来,歪歪斜斜地漂著。十几个人跑下去捞,捞上来一看,木头裂了,从头裂到尾,没法用了。
林义站在崖边,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妈的。”
汉斯走过来,往下看了一眼,挠了挠头:“太快了,得加绳子,一段一段放。”
林义转头瞪他,瞪了好一会儿,但没骂出来。他只是摆了摆手:“你说的,你来干。”
汉斯点点头。
第一根木头废了,但办法有了。
林义让人把绳子找出来,一根接一根,从崖顶一直垂到崖底。绳子是麻的,手指那么粗,一股一股拧在一起,看著就结实。
第二根木头放的时候,上面的人慢慢松绳子,下面的人拽著绳头拉,木头走得又慢又稳。汉斯站在崖边,手伸著,眼睛盯著,嘴里念叨著什么,像在数数。
半个时辰后,那根木头稳稳噹噹落在沙滩上。
林义跑下去,蹲下来摸了又摸,翻过来看,翻过去看,最后站起来,长出一口气。
“就这么干。”
那天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放下去五根木头。那些柚木躺在沙滩上,又粗又直,剥了皮就能用。阿朗跑过去摸了摸,木头还带著树的体温,闻著一股涩涩的香,像下雨前空气里的味道。
他蹲在那儿,摸著那些木头,忽然想:这些东西,往后能变成船。船能出海,能去很远的地方,能带回来很多没见过的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崖上。汉斯正从坡上往下走,走得慢,走几步停一下。
阿朗眯著眼看,看见他的手又往旁边的树上摸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营地,阿朗蹲在朱焕之的棚子里,把白天的事讲了一遍。讲柚木,讲滑道,讲第一根木头废了,讲后来用绳子一段一段放。
讲到汉斯的时候,他顿了顿。
“他每铺一段滑道,就往树上摸一把。”阿朗说,“像是在做记號。”
朱焕之坐在草蓆上,没说话。
阿朗继续说:“今天放完木头,他往下走的时候,又摸了。”
朱焕之抬起头,看著他。
“记下那棵树的位置。”
阿朗点头。
第七天,滑道铺好了。
林义带著人把最后一批木头放下去,站在崖边往下看。底下沙滩上堆著几十根柚木,整整齐齐排著,像一支躺倒的队伍。太阳照在上面,木头泛著光,灰褐色的,沉甸甸的。
林义咧嘴笑,笑完转身,拍著汉斯的肩膀:“行啊你小子,这办法管用。”
汉斯低著头,也笑,笑得跟平常一样。
阿朗站在远处,看著汉斯的笑,忽然想起监国那句话:他自己会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