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低著头,等著。
等监国骂他,罚他,赶他走。
朱焕之站在那儿,看著他。
太阳照在沙滩上,烫得能煎鸡蛋,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在催他做决定。
他忽然想起郑成功那句话:怕就对了,在这地方,不怕的人才活不长。
他怕,他怕得要死。
但他不能让別人看出来。
“起来。”他说。
林朝兴抬起头,愣住了。
朱焕之走过去,伸手想扶他,够不著,林朝兴赶紧站起来,把那只小手攥住。
“费尔南多不在,还有別人。”朱焕之说,“红毛番、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总有人有药。”
林朝兴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朱焕之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看著林朝兴:
“你儿子进林子了。”
林朝兴愣住了。
“他拿了我的玉,想號令人,被林水撞见了,现在人跑了。”
林朝兴的脸色变了。
朱焕之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事,你儿子的事,两件事,你先管哪个?”
林朝兴站在那儿,膝盖上还沾著沙子,嘴唇乾裂,眼睛红得嚇人。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去,膝盖砸在沙滩上,咚的一声。
“监国,”他说,“臣去把那个孽子找回来。找回来之后,任凭监国处置,然后……臣再去马尼拉,船坏了就换船,人死了就换人,臣一定把药带回来。”
朱焕之低头看著他。
太阳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短短地缩在脚下。
“去吧。”朱焕之说。
林朝兴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回头,喊了一声:
“监国!”
朱焕之看著他。
林朝兴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只挤出一句:
“藩主……等得起。”
朱焕之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著林朝兴走进林子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海。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