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焕之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些人,林义,阿都拉,那几个送信来的汉子,还有远处站著的林水、阿朗、那群探头探脑的孩子。
他们都在看他。
等他说话,等他拿主意。
朱焕之深吸一口气。
“送信的人,歇一会儿,吃点东西。”他说,“林义,你安排。”
林义点头。
“阿都拉,”他转向那个老头,“粮还够吃几天?”
阿都拉愣了,没想到监国先问这个。翻译完,他说:“十天。”
“够。”朱焕之说,“往后十天,每天多煮一顿粥。所有人吃饱。”
阿都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点点头。
“林水。”
林水跑过来。
“你哥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林水愣住了:“监国,您要去哪儿?”
朱焕之没回答。他转身进了棚子,把门关上。
棚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坐在草蓆上,盯著墙角那堆杂物,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他想起一件事。
前世他看过一本书,叫《国姓爷的末路》,书上说,郑成功是1662年六月死的,死前怒骂郑经,下令杀妻杀子杀长孙。
书上说,他死的那天,台湾暴雨,海水倒灌。
那是歷史。
现在歷史变了,他献了青蒿,郑成功比歷史上状態好,但疟疾这东西,不除根就会復发,而且一次比一次重。
除非。
除非有金鸡纳树皮。
他知道这东西,南美產的,西班牙人运到马尼拉,能治疟疾,他想起两个月前救的那个西班牙船长,费尔南多。
那人临走时说:“监国救命之恩,费尔南多记在心里,往后有用得著的地方,派人去马尼拉找我。”
马尼拉,来回至少一个月。
郑成功撑得到吗?
他攥著信纸,攥得皱成一团。
门外忽然有人喊:“监国!林朝兴回来了!”
朱焕之猛地站起来。
林朝兴跪在沙滩上,浑身是泥,嘴唇乾裂,眼睛红得嚇人。
他身后跟著五个人,船还停在海上,桅杆断了一根。
“监国,”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没拿到药。”
朱焕之脑子里嗡的一声。
“费尔南多不在马尼拉,他的人说,他上个月去了吕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林朝兴跪在那儿,膝盖陷进沙子里。
“臣等了他五天。没等到,船上的粮食快没了,只能回来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