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焕之打量他几秒。
“你怕不怕?”
阿朗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野猪,怕林子里有东西,怕那帮红毛番跑。”
阿朗想了想,说:“怕。”
“怕还去?”
阿朗忽然笑了,笑得跟林土一模一样,露出豁了的门牙。
“监国说过,怕就对了,在这地方,不怕的人才活不长。”
朱焕之愣住了。
这话是他说的吗?好像是,好像又不是。
他忽然想起郑成功,那个人也是这样,把一句话种进他脑子里,然后让他自己去长。
他看著阿朗,忽然问:“你想不想当官?”
阿朗愣住了:“当……当官?”
“对,管人的官。”
阿朗憋了半天:“我……我不会。”
“不会就学。”朱焕之说,“明天进山,活著回来,回来教你。”
阿朗愣了一下,然后跪下去。
朱焕之把他拉起来:“起来。往后別老跪。”
阿朗站起来,眼睛亮得嚇人。他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忽然回头喊:
“监国!我一定活著回来!”
夜深了。
朱焕之坐在棚子门口,看著远处的海。海浪声一下一下的。
林朝兴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监国。”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今天……臣想了一整天。”
朱焕之没说话。
林朝兴继续说:“林木伤了,您让林水接。林土进山,您让阿朗跟著。这三兄弟……臣自己都没想明白怎么安排,您一天就安排完了。”
朱焕之转过头,看著他。
月光下,林朝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眼睛有点红。
“臣跟了郑成功二十年。”他说,“二十年里,臣见过很多人,有的能打,有的能算,有的能忍,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这样的什么?”
林朝兴没回答,他站起来,退后两步,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朱焕之坐在那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