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洗得乾乾净净,换上厚实暖和的新棉衣,站在宽敞明亮的集体宿舍里时,那种不真实感达到了顶峰。
“都听好了!”
官员站在高台上,大声宣读著规矩。
“咱们北凉工坊,实行的是『三班倒。每人每天做工四个时辰,也就是八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你们爱干啥干啥!睡觉、逛街、甚至去勾搭姑娘,都没人管你们!”
“四个时辰?”
底下的流民炸锅了。
“大人!您没开玩笑吧?地主老財家的长工,那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天不干六个时辰那是得挨鞭子的!”
“就是啊!四个时辰能干啥?俺们有力气,俺们能干六个……不,八个时辰!只要管饭就行!”
官员翻了个白眼,一脸“你们这群土包子”的表情。
“少废话!这是王爷定的铁律!叫什么……『劳动法!谁敢加班,那就是跟王爷过不去!不仅要罚款,还要强制休息!”
“还有!”
官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大房子,“那里是夜校。晚上下工了,想识字的,想学手艺的,都可以去。不收钱,还管一顿夜宵。王爷说了,咱们北凉的工人,不能当睁眼瞎,得有文化!”
二狗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不让多干活?
还能免费读书?
这哪里是找活路,这分明是祖坟冒青烟,积了八辈子的德才修来的福分啊!
日子,就像流水一样过去。
一个月后。
发薪日。
当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落在二狗手里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颤抖著解开袋子。
一串黄澄澄、亮闪闪的铜板,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足足一千文,一文不少,甚至还多发了二百文的“全勤奖”。
那是钱。
是真金白银的钱。
不是地主家打发叫花子的餿饭,也不是管家手里那张永远兑现不了的白条。
二狗捧著那袋钱,看著周围那些同样拿著钱、一脸呆滯的工友们。
突然。
“噗通”一声。
二狗跪下了。
他朝著王府的方向,那个据说住著“活阎王”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王爷……万岁!”
他嘶吼著,声音里带著哭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成百上千的汉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尘埃里。
那哭声,那喊声,匯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洪流。
他们哭的不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