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色如墨。
长安城的喧囂逐渐退去,唯有平康坊的灯火依旧璀璨,像是要把这黑夜烫出个洞来。
吴王府的后巷,死一般的寂静。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著墙根儿快速移动。此人头戴黑色斗笠,身披宽大的粗布披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老眼。
若是有巡街武侯凑近了看,定会嚇得当场跪下磕头——这哪里是平日里那些偷鸡摸狗的蟊贼,分明是当朝尚书左僕射、梁国公房玄龄!
“咚、咚咚。”
房玄龄伸出枯瘦的手指,极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环,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能让人听见,又不至於惊动邻里。
片刻后,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吴王府的管家探出半个脑袋,借著灯笼昏黄的光一看,顿时嚇了一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哎哟!这不是房相吗?您这是……”
“嘘——!”
房玄龄一把捂住管家的嘴,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街道,压低声音道:“莫要声张!要是让人看见老夫这副打扮,明天的御史台能把老夫喷死!殿下睡了吗?”
片刻后,后花园凉亭。
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奶白色的羊肉汤咕嘟咕嘟冒著香气,热气腾腾,在这凉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李恪穿著一身宽鬆的真丝睡袍,手里拿著长筷子,正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红油里七上八下地涮著。
“老房啊,这么晚了不抱著老婆睡觉,跑我这儿来当夜猫子?”
李恪把烫好的羊肉塞进嘴里,一脸享受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说道:“怎么?又被嫂夫人赶出家门了?还是说私房钱藏在鞋垫里被发现了?”
房玄龄坐在石凳上,看著那一桌子美味佳肴,却是半点胃口都没有。
他长嘆一声,这一声嘆息,仿佛包含了大唐中年男人的所有辛酸与无奈,听得人心里发酸。
“殿下,您就別取笑老臣了。”
房玄龄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却浇不灭心头的愁火。
“老臣今日深夜造访,实在是……是有求於殿下啊。”
李恪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里透著几分玩味。
“稀奇啊,堂堂大唐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求我的事儿?”
“说吧,是想给皇家科学院拨点款?还是想让本王去父皇那儿给你那个惹祸精儿子求个情?”
房玄龄老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老臣……想买房。”
李恪一愣,隨即乐了,差点把嘴里的花生米喷出来。
“买房?好事啊!支持大唐房地產事业,老房你有觉悟!不愧是国之栋樑!”
“昨天朝堂上不是给你留了两套五环的经適房吗?怎么,两套都不够住?你这是要金屋藏娇?”
房玄龄苦著脸,双手死死攥著衣角,那模样简直比竇娥还冤。
“殿下,您是有所不知啊。”
“那五环……那是给老臣养老用的,或者是给家里下人住的。那里空气好,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