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老夫闭不了!”
李世民那声“闭嘴”还在大殿横樑上迴荡,长孙无忌却已经像是个失了智的赌徒,彻底豁出去了。
他无视了皇帝阴沉的脸色,无视了满朝文武惊愕的目光。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地钉在李承乾身上,一步一步,踉蹌著走下朝班。
此时的长孙无忌,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阴狠毒辣的赵国公,只是一个被外甥伤透了心的老舅舅。
“太子殿下,高明啊……”
长孙无忌声音颤抖,手指著李承乾的鼻子,哆嗦得像是在弹琵琶:
“你刚才说什么?把太子之位让出去?让给吴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皇位!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人爭得头破血流、甚至父子相残都要抢的东西!”
“老夫为了你,这十几年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长孙无忌猛地拍著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听得周围人心惊肉跳。
“我防著吴王,生怕他那个『英果类我的评价压过你!我防著魏王,生怕他恃宠而骄夺了你的恩宠!我甚至连睡觉都睁著一只眼,就怕哪天醒来,这东宫易了主!”
“我为了什么?啊?”
“还不是为了你能稳稳噹噹地坐上那个位置!为了咱们长孙家能延续百年的荣耀!”
说到动情处,长孙无忌老泪纵横,那模样简直比竇娥还冤:
“结果呢?啊?结果呢!”
“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想干了?你要去当大將军?你要把这到了嘴边的肥肉,拱手送给你的死对头?”
“李承乾!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对得起你死去的母后吗?你对得起老夫这满头的白髮吗!”
这一番控诉,字字泣血,声声哀怨。
满朝文武听得头皮发麻。
虽然大家都知道长孙无忌打压吴王是公开的秘密,但这么当眾吼出来,还是头一遭。这得多绝望,才能让一只千年老狐狸当眾破防啊?
李恪站在一旁,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柱子后面躲了躲。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这就好比家长给孩子报了十八个补习班,从幼儿园卷到高中,好不容易孩子考上了清华北大,结果孩子把通知书一撕,说我要去搬砖,我要去追求自由。
换谁谁不崩?
然而。
面对亲舅舅这番感天动地的控诉,李承乾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
“够了!”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那一身腱子肉把朝服撑得紧绷绷的。
他看著长孙无忌,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畏惧,只有深深的疲惫和爆发后的决绝。
“舅舅,您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可您问过我吗?问过我到底想不想要这个好吗?”
“您说那是肥肉,可在我嘴里,那就是蜡!是毒药!”
李承乾指著自己那两只深陷的黑眼圈,声音嘶哑:
“您看看我!您仔细看看!”
“自从监国以来,我睡过一个囫圇觉吗?每天五更起,三更睡!睁眼是旱灾,闭眼是水患!户部没钱找我要,兵部没粮找我要,连御膳房买几头猪都要找我批条子!”
“我才二十岁啊舅舅!我觉得我都快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