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河龙王是他嫡亲的姑父,素来待他亲厚,如今得玉帝亲封,实是天大的荣耀,他打心底里为姑父高兴。
只是那喜色刚落,担忧在心头一闪而过,敖烈终究没忘了后世话本里,涇河龙王最终的结局,便是因私改行雨点数,被魏徵梦斩於剐龙台。
可这念头只转了一瞬,便被敖烈强行压下。
今日是菩提祖师的道场落成盛会,满堂仙神齐聚一堂,岂能因这尚未发生的事乱了心神,扫了眾人兴致。
敖烈当即对著龟丞相微微点头,低声道:“有劳龟丞相转达,待宴会结束,我自会前去道贺。”
龟丞相点点头,不再言语。
须臾功夫,宴会便到了酣处。
杯酒交错之间,满殿欢声笑语,待眾仙饮罢,菩提祖师轻抚拂尘,便开始为眾仙讲道。
一时间,殿中寂静无声,只余道音。
殿中地涌金莲,天花乱坠,隱有大道和鸣,当真是大音希声,大道无形。
敖烈坐在席上,闭目凝神细细听著,虽说如今他道果未成,很多玄奥之处听不明白,可大道之音入耳,润物细无声之间,也觉灵台清明,获益匪浅。
可再看敖烈身后坐落蛟魔王与狮驼王,却是另一番光景。
二妖王此时只顾著埋头胡吃海塞,眼睛忙著惦记盘中珍饈仙果,半点没听进去那高台上传来的道音。
敖烈瞧得真切,这般万载难逢的听道机缘,多少地仙、乃至天仙挤破头都求不来,在这他俩眼中,不如两口酒肉实在。
更让敖烈无奈的是,二人吃相实在粗鲁,啃咬之声不绝,引得附近几位仙长频频侧目,脸上满是不悦,只是碍於祖师的面子,才强忍著没有发作。
敖烈刚要俯身,低声提醒二人收敛些,却听高台之上的道音,骤然停了。
菩提祖师的目光,落在两个还在埋头啃肉的妖王身上,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带著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
这一下,满殿仙神的目光,齐刷刷尽数落在了蛟魔王与狮驼王身上。
二人正吃得兴起,忽然察觉满殿寂静,周遭目光如炬,顿时僵在了原地。
两妖王脑子再直,也知道自己扰了祖师讲道,慌里慌张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缩著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敖烈见状,心知两人没见过世面也难怪,当即要起身替二人告罪,却听菩提祖师先开了口,带著笑意:
“无妨,贫道讲道,本就讲究缘法,二位小友既与此道无缘,想来定是另有傍身的本事,今日群贤毕至,盛会正好,何不各演一番神通,为诸位仙友助助酒兴?”
这话一出,满殿紧绷的气氛瞬间散去,眾仙纷纷含笑附和,谁也不会真跟两个不通礼数的妖王计较,反倒都来了兴致,想看看这两个天生地养的精怪,到底有何过人的本事。
唯有敖烈暗觉不对。
他清楚记得,后世流传的话本里,孙悟空就是当年在同门师兄弟面前卖弄七十二变的神通,被祖师斥责,当即断了师徒情分,將他逐出师门,令其此后不得再提师门名號。
怎么今日,祖师反倒主动开口,让两个妖王在满堂仙神面前,当眾演起了神通?
敖烈疑惑地看向高台之上的菩提祖师,祖师依旧宝相庄严,含笑看著下方,眼底的深意深不见底,竟让他一时半会儿,完全猜不透这位大能的用意。
这边蛟魔王闻言大喜过望。
控水之术乃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放眼三界之內,除了四海嫡系龙族,极少有人能比得上他。
当即上前一步,对著高台躬身行礼:“小蛟覆海,愿为祖师与诸位仙长,演一番覆海弄浪之术!”
说罢,蛟魔王缓步走上高台,抬手一指,有碧波乍现。
眾仙便见那添酒的童子端著的酒缸微微一颤,而后有一道又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水柱初时不过细如髮丝,转瞬之间,便化作数条银鳞水龙,在大殿之中盘旋飞舞。
龙吟清越,水势浩荡,可偏偏那水龙掠过眾仙案几之时,竟將那酒杯尽数灌满,却不洒出半滴。
在眾仙眼中,水龙张牙舞爪,似真有万顷波涛,藏於这方寸洞天之中,看得眾仙纷纷点头讚嘆。
高台之上的菩提祖师,也微微頷首,笑著赞了一声:“好一手控水之术,不愧是水中生灵,得天独厚。”
“多谢祖师夸奖!”蛟魔王收了神通,脸上满是得色,退到一旁,不忘又用胳膊肘懟了懟狮驼王,压著声音道,“该你了!这几辈子都求不来的机缘,拿出点真本事来,別丟殿下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