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以上便是漱玉道人百年间可查行止,皆录於文簿之中。”
殿內落针可闻。
漱玉真人只觉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在地上,脸上血色尽褪。
他怎么也想不通。
这些藏在他心底深处的算计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个字,竟被这天庭功曹扒得一乾二净,连他哪一年动了什么歪念都记得明明白白。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漱玉真人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带著濒临崩溃的癲狂,“这些事我从未对人说过!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敖烈看著漱玉真人失魂落魄的样子,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凡有生之物,皆有三尸神居於身中,上尸名彭琚,中尸名彭瓚,下尸名彭矫,举心动念,所作所为,无不上报天曹,录入功曹文簿举心动念,你以为你躲在剑中,关起门来打的那些鬼主意,就没人知道了?”
敖烈又道:“三界之內,无论道佛仙妖,皆在天条管辖之下,本官领灵官之职,调阅你这区区一个甲子的三尸记录,不过是举手之劳。”
漱玉真人听完,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他很清楚,天条之下,他这两条罪过,私用天尊法器、放任妖物滋扰正神,数罪併罚,轻则打入枉死城永世不得超生,重则挫灭神魂,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慌不择路间,漱玉真人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额头死死抵在地上,声音带著哭腔,急声喊道:“大人!小人知罪!小人罪该万死!求大人给小人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不待敖烈点头,他便接著说道:“大人!小人那具化为尸妖的肉身,被黑虺用妖法禁制困在山巔大殿之中!那尸妖天生会施展贫道生前所习玄门正法,又受三十六芝滋养,修为早已远超当年的我!
此前黑虺活著,还能以禁制压著它,如今黑虺已死,大殿禁制早已鬆动,它隨时可能破禁而出!到那时山下生灵涂炭,方圆百里都要遭劫啊!”
敖烈闻言想起自己上山时便察觉到山巔方向有一股似正非正的古怪气息,只是当时未曾深究,如今漱玉真人这话一出,倒是恰好对上了。
他转头看向值年功曹,问道:“此事,天曹可有记录?”
功曹躬身摇头:“回大人,尸妖无三尸上报,行踪行止皆无录,卑职无从查证。”
敖烈微微頷首,心里已然有数。
这道人说的是真是假,危害有多大,文簿上查不到,唯有亲自去山巔大殿见一见那尸妖,才能辨明真偽。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满眼祈求的漱玉真人身上:“你想將功赎罪?”
“是!是!”漱玉真人忙不迭叩首,“小人熟知那尸妖的功法破绽,又有这帝君亲赐的七星剑,正是它的克星!小人愿隨大人上山,亲手斩了这孽障,赎清自身罪孽!只求大人能替小人上报天庭,留小人一条活路!”
“本官从不虚言。”敖烈淡淡开口,“若真如你所言,此妖確有祸世之患,你隨我斩妖除患,便是將功折罪,本官自会按天条律例,替你上报天庭,从轻发落,可你若敢藉机耍花样,本官当场便让你神魂俱灭,可听明白了?”
“明白!小人明白!绝不敢欺瞒大人!”漱玉真人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赌咒发誓,连忙爬起身,化作一道青光,老老实实遁入那柄七星剑中。
剑身嗡地一响,再没了半分之前的倨傲,只乖乖悬在一旁,等著敖烈示下。
敖烈翻身上鹤。
仙鹤振翅而起,一声鹤唳长鸣,响彻云霄。
一人,一剑,一鹤,迎著山风,朝那山巔白玉宫闕扶摇直上。
只是那云雾深处的宫闕之中,究竟藏著怎样一尊存在,便是那寄身剑中的漱玉真人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