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钱粮商说了,”刘大眼匯报,“往后要什么东西,提前说,他给备著。价钱好商量,只要不赊帐。”
余钱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鸡鸭放进新搭的棚子里,跟牛羊隔开。王铁头蹲在棚子门口看了半天,忽然问:“余钱兄弟,这鸡能下蛋不?”
余钱说:“能。母鸡都能下蛋。下了蛋,孵出小鸡,小鸡长大了再下蛋,慢慢就多了。”
王铁头眼睛发光:“那以后是不是天天有蛋吃?”
余钱笑了:“天天吃蛋,你想得美。蛋得留著孵小鸡,孵出来再养大,才能有更多蛋。”
王铁头挠挠头,有些失望,但还是老老实实去餵鸡了。
地里的菘菜收了,满满当当堆了一地。老张头带著人,把菘菜晾晒、醃製,装进罈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这一坛,够一家人吃一冬。”老张头拍著罈子说,“等明年再种些萝卜、蔓菁,冬天就有菜吃了。”
余钱看著那些罈子,心里踏实了些。
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周沅那边的夜课,孩子从十二个变成了十七个。
新来的几个,都是刀疤脸那边的人的孩子。那些山贼听说这里有识字先生,主动把孩子送来。周沅来者不拒,全收了。
狗蛋现在是班长。这孩子机灵,学得快,周沅教过的字,他认一遍就会写。周沅让他带著新来的几个小崽子念,他一本正经地站在前面,拿根树枝指著木板,奶声奶气地喊:“这个字念『人——”
新来的小崽子们跟著喊:“人——”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还拖著长音。狗蛋皱起眉头,学周沅的样子拿树枝敲木板:“大点声!没吃饭吗?”
余钱蹲在远处看著,嘴角翘起来。
周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孩子將来是个人才。”她说。
余钱点点头:“像你教的。”
周沅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过了会儿,她忽然说:“我让刘大眼帮我买了样东西。”
余钱一愣:“什么?”
周沅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叠纸,还有一小块墨、一支禿笔。
“纸贵,只能买这点。以后孩子们可以在纸上写字,不用在地上划拉了。”
余钱看著那叠纸,又看看她,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你自己掏的钱?”
周沅没吭声。
余钱知道她哪来的钱——过年的时候,他给庄子里每个人都分了点铜钱,不多,是心意。周沅那份,一直没动。
“往后这些东西,从公中出。”他说,“不用你自己花钱。”
周沅摇摇头:“公中的钱,有公中的用处。孩子们是我的学生,我给他们买东西,应该的。”
余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周沅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那天晚上你跟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余钱点头。
周沅说:“我现在还是那么想的。哪天想报仇了,我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