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三掏出菸袋,装了一锅烟,点上。抽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这一学期,咋样?”
顾寻说:“挺好。”
顾老三说:“听说你在那什么《人民文学》上发了文章?”
顾寻说:“嗯。”
顾老三说:“拿来我看看。”
顾寻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杂誌,翻到那一页,递给他。
顾老三接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
他不认识字。
可他就那么看著,一页一页翻。
翻完了,他把杂誌合上,递给顾寻。
“好。”
就这一个字。
顾寻说:“叔,你不看看写的啥?”
顾老三说:“我不认识字。可我知道,能上这个,不简单。”
他把烟锅在炕沿上磕了磕。
“你爸当年要是能留下,也能上。”
他顿了顿。
“可他那人,命不好。”
顾寻没说话。
顾老三看著他。
“你比你爸运气好。赶上好时候了。好好念,好好写。”
顾寻点点头。
外头又有人来了。
王婆子又来了,李跛子又来了,二婶又来了,三叔又来了。还有东头的顾老六,西头的刘寡妇,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人。
不一会儿,屋里就挤满了人。
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蹲在地上。炕上坐满了人,地上也站满了人。母亲忙著端茶倒水,妹妹躲在角落里,眼睛亮亮地看著这些人。
顾寻站在屋中间,看著这些人。
一张一张脸,他全认得。
王婆子的脸,皱得像核桃皮。李跛子的脸,黑,瘦,眼睛里有光。二婶的脸,红扑扑的,笑著。三叔的脸,板著,可眼睛里有东西。顾老三的脸,满是褶子,抽著烟。
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脸。
都是来送他的那些人。
都是凑钱让他去京城的那些人。
顾寻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杂誌,举起来。
“叔,婶,这是我发的文章。写的咱村的事。”
没人说话。
王婆子凑过来,看了看那本杂誌,又看了看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