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六七岁,经常去王婆家玩。她总是从鸡窝里摸出热乎乎的鸡蛋,煮熟了给他吃。
他以为他忘了。
可现在他想起来了。
王婆子看著他,眼睛眯起来。
“你爸小时候也爱吃。有一回,他一下吃了六个,撑得直哼哼。”
她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睛红了。
“那孩子,命苦。”
顾寻站在那,不知道说什么。
王婆子抹了抹眼睛,又笑了。
“行了,我走了。你好好过年。”
她拄著拐棍,一步一步走了。
顾寻站在院子里,看著她的背影。
手里的鸡蛋,还热著。
第二个来的是李跛子。
他是一跛一跛来的,手里拎著个东西。走到院子门口,就喊上了。
“顾寻!!寻娃子在家不?”
顾寻迎出去。
李跛子站在门口,穿著旧棉袄,脸冻得通红。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给,自家酿的米酒,你尝尝。”
顾寻接过来。
“李叔,你腿咋样?”
李跛子说:“老样子。冬天疼得厉害点,开春就好了。”
他顿了顿,看著顾寻。
“你那水壶,还用著不?”
顾寻说:“用著呢。”
李跛子点点头。
“那就好。那水壶是我当兵时候发的,跟了我好些年。给你,不亏。”
他看著顾寻,忽然笑了。
“你比你爸高。”
顾寻没说话。
李跛子说:“你爸那会儿,也跟你一样,话少。可他心里头有事,我看得出来。”
他又顿了顿。
“算了,不说这些。你好好过年。”
他一跛一跛走了。
顾寻站在那,看著他的背影。
手里的米酒,沉甸甸的。
第三个来的是二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