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心神不宁,他当然想不到,是艾弥尔的士兵连夜越过河床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莱克顿农庄附近。
前排的侦察兵发觉了农庄外围除了拒马墙外竟然毫无防守,于是塔兰下令挪开木质的障碍物直接冲进了农庄里。
他们的篝火在这样的夜晚里是唯一的光源,但同样也暴露了自身所在的位置。
“不行,我们先撤!”罗德惊疑不定,图帕那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凭他们这点人手,留在这里肯定会成为安浦斯的俘虏。
那样的话,他们在伦巴赫经营数月的东西可就都藏不住了。
但在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周围人还是没有动静,罗德不由得皱眉质问:“都还愣着干什么!?”
没有回应,罗德莫名感到心慌。
传令兵颤抖的声音终于在他身旁出现,“喂,罗德,他们已经过来了……”
四面忽然亮起火光,那些士兵幽灵一样密密麻麻的出现在罗德的视线里,他们手上的武器带着镰刀一样锋利古怪的形状,锐利的刀锋映照着他惨白的脸,躯壳宛如死物。
罗德瞳孔骤然一缩,这样的武器,他在伦巴赫士兵的手上见过,但那些人应该都死干净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卸下盔甲,马上投降!”为首的“安浦斯人”冷冰冰地说道,罗德惊异地发现这还竟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可他们还来不及找回自己的马匹,重骑兵全然失去了作战的优势,现在甚至比普通的步兵还要笨重。
丹尼尔的视线扫过那些握着武器犹豫着的士兵,最后默默放下了手中尚未佩戴上的头盔,尤里卡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其他人看了看数倍于他们的敌人,却也开始动手卸起身上的重甲。
罗德的脸色发黑,但事实就是,没有战马的重骑兵同普通的步兵相比只是稍微耐打一些,这些安浦斯人的数量可远高于他们,反抗的确毫无意义。
瞧见他们的动作,塔兰暗自松了口气,不必造成伤亡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她向身后招了招手,莱特和威尔斯立刻会意上前将罗德等人的盔甲武器全数“没收”,并准备将他们按战犯标准羁押起来。
其他士兵四散前去农庄各处展开搜查,以防出现漏网之鱼。
“那里还有人。”辛迪侧目凝望着角落,眸色亮得出奇,塔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农奴们惶恐地缩在一处,虽然并不清楚眼前这些人是谁,但总归不会是伦巴赫公国的士兵,毕竟苏里尔人对他们深恶痛绝,几乎是到了见一个杀一个的地步。
失去家园以后,他们本就低贱的生命更是跌进了泥土里,伦巴赫农奴们的所有想法都被恐惧提前覆盖。
“……应该是这里的农奴。”
塔兰干脆下马走近了些,于是那些农奴越发惊惧地瑟缩起来,他们枯瘦的面容令常年待在艾弥尔的骑士心生错愕。
艾弥尔的农奴可从未露出过这样惊惧到可怖的表情,他们的身体也不会枯败成树皮的样子。
眼前这些农奴蜷缩在干草堆里,有些还没有衣服,四下都是烂菜叶和果皮的味道,混杂着动物长期堆积的粪便发酵的味道,简直是臭气熏天。
辛迪跟在她身后抬手捂住口鼻皱了皱眉,“这些苏里尔人,也太过分了。”
大冬天的能将农奴安置在畜棚这种地方,还真是完全没把他们当做人来看。
她说的就是萨维什语,这熟悉的语调顿时令伦巴赫的农奴惊喜起来,“你们,是萨维什人?”
“是艾弥尔。”塔兰淡淡地解释,她有意地区分了艾弥尔同萨维什王国的关系。
边陲领地对王国的归属感总是比较薄弱,更何况,授予爵位的领主才是她真正需要效忠的对象,但塞勒涅从未流露过与王都接触的打算,塔兰自然也不会想同他们扯上关系。
“……艾弥尔?”农奴憔悴的脸上浮现出疑惑,他不认识这个地方。
辛迪接口补充,“是挪玛河对岸的领地。”
那不就是萨维什人?
喜悦在农奴们的心中一闪而过,却又飞快地沉寂了下来。
既然不是伦巴赫公国的士兵,那就没有挽救他们的义务,瘦弱到干不了活的农奴是没有价值的,他们还不如今天被那些苏里尔人宰杀的羊羔值钱。
“辛迪,安浦斯那边还在等我们过去,留下莱特和威尔斯他们的队伍,我们先走。”塔兰起身,她的话里没有提到这些农奴,于是他们的眸光越发暗淡。
“希尔德!”她又喊了一声,很快就有士兵打着马赶来。
“带他们回艾弥尔,”塔兰顿了顿,“也许明天我们就会多出一些领民来了。”
以她对塞勒涅小姐的了解,她一定会将他们留在农庄里生活。
“是,队长。”希尔德兴致高昂,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艾弥尔来到这么远的地方,而且还是为了驱逐那些强大的苏里尔人,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