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打算继续绕弯子,直接选择“开户”:
“听说,淮阴有个读书人。三试不第,却自负天下。家无余財,却敢谈经世致用。入赘周氏,仍不改其志——”
蓝明语气一顿,目光直落在左宗棠脸上:
“你说,是不是你?”
左宗棠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隨即恢復了从容:
“阁下认错了,在下姓高,名季左,並非什么左季高。”
“是吗?”蓝明有些恶趣味地念道:
“那,『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这副对联,不是你写的?”
左宗棠没接话,但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袖口。
“迢遥旅路三千,我原过客;管领重湖八百,君亦书生。”
蓝明又念了一句,看著左宗棠反应。
左宗棠眼神闪过一丝惊讶,还是没认。
“还有『欲效边筹裨庙略,一尊山馆共谁论。”
蓝明念到第三句时,突然停下。
“你三试不第,未必是因为文章不行。”
“或许……是因为你还不肯『低头。”
左宗棠瞳孔骤缩,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灰白长衫,又看了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阁下竟知我至此……”
左宗棠抬起头,脸上的从容玩味第一次有了裂痕。
“连我自己都快忘了的诗,阁下却能说得一清二楚。”
他整了整衣袍,朝蓝明拱手一揖,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颤动:
“湘阴布衣,左宗棠——”
“愿听载王一言。”
蓝明看著眼前的左宗棠,看了很久才慢慢道:
“你既然让我『一言,那我就直说了。你想当官,想做事,想证明自己。可惜,这天下不给你做事的机会。”
要不是太平军起义经过湖南,说不定左宗棠的才华一辈子都被淹没在山林里。
蓝明继续道:
“清妖要的是听话的人,是会写八股、会跪、会低头的人。你读再多的经世之论,写再多的经世文章,在清妖眼里,不过只是案头废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