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打扫得很干净,一台老式落地扇呼呼地吹着风。村长媳妇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看到警察上门,也是一脸紧张,手在围裙上搓个不停。“孩儿他妈,赶紧的!”“把昨天买的那个大西瓜切了,再拿几瓶好饮料!”村长扯着嗓子喊,试图用热情来掩盖内心的忐忑。“哎,哎,马上来!”村长媳妇手忙脚乱地往冰箱那边跑。“不用麻烦了,我们问几句话就走。”江峋出声阻止。“不麻烦不麻烦,大热天的,警察同志辛苦了。”村长媳妇一边说,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镇可乐。用衣角仔细地擦了擦瓶身上的水珠。小心翼翼地放在江峋和王鹏面前的茶几上。江峋目光扫过对面的老两口。“田晓杰没了。”声音不大,砸在石桌上却像块铁。村长手里的旱烟袋吧嗒一下掉在裤腿上,烫出个白印子,他也忘了拍。村长妻子的围裙被扯成一团麻花,眼眶腾地红了。“没了?那么大个活人……咋说没就没了?”“案子还在查。”江峋把茶缸往桌上一推,“这趟过来,想摸摸底。田自强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变动?”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户人家的户籍档。田晓杰,死者,常年在外,跟家里关系降到冰点。田自强,亲爹,闷葫芦一个。冯静,后妈,两年前搭伙过的日子。村长叹了口气,捡起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大变动?能有啥变动。晓杰那孩子早几年就不跟家里来往了,逢年过节连个电话都欠奉。”“别说回家吃饭,连门槛都没踏过一步。”王鹏在旁边掏出小本子,笔尖停在纸上。“江队问的不是人情往来。”王鹏插了句嘴,“我是说钱。比如大额进账、分家产、或者突然发了一笔横财?”村长跟老伴对视了一眼。“彩票中奖没听说过。”村长摇摇头,突然顿了顿,“不过……要是说进账,还真有这么一档子事。”江峋眼睛一眯。“说。”“市里不是要修那条城际轻轨吗?正好从咱们村东头穿过去。”村长用烟袋锅指了指后山的方向。“自强名下那几亩口粮田,还有老宅子后头那片宅基地,全划进红线里了。”“征地补偿?”“对,占地赔偿。”王鹏手里的笔刷刷动了两下。“赔多少?”村长挠了挠稀疏的头顶。“具体数额那是村委会账目,我哪能一清二楚?不过面积可不小,他家地段好。”“走。”江峋站起身。“去哪?”“村委会,调征地补偿名单。”三人刚迈出小院,顺着青石板路往坡下走。迎面正撞见两个人从山上下来。走在前面的是个黑瘦男人,背着手,背有点驼。田自强。旁边跟着个女人,红褐色大波浪卷发刚补过发根,发质干枯像一团稻草,穿着身亮片印花的紧身卫衣。冯静。江峋停住脚步。目光像刀片一样从冯静脸上刮过去。这个女人,在死者社会关系排查表上,标着红圈。继母。跟田晓杰因为房产问题大吵过三次,最后一次甚至动了菜刀。田自强看见穿便衣的江峋和王鹏,愣了半秒,赶紧快步赶上来。“警官?你们怎么也来村里了?”他嗓子眼像含着沙子,有些哑。“晓杰的案子……有眉目了?”江峋没立刻接话。他眼角余光锁死在两步开外的冯静身上。女人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用指甲掐开一粒。没有半点死了继子的动静。眼皮微耷拉着,嘴角往下撇,眉间带着股常年跟邻居吵架磨出来的刻薄劲儿。甚至在田自强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她还翻了个白眼。装都懒得装。“案子在查。”江峋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家属先在家里等着,有进展会通知你们。”田自强往前急走两步,差点撞在王鹏身上。“不是……警官,那你们今天奔咱们村来,是查晓杰的事儿?”他眼神往村长身上瞟。“村长,你们刚才说是去哪?”冯静吐了口瓜子皮。“还用问?肯定是怀疑咱家呗。晓杰死在外面,别赖在咱们头……”“闭嘴!”田自强回头瞪了她一眼。女人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瓜子揣回兜里,扭过头看路边的野草。江峋看着这一幕。打草惊蛇是重忌。在毫无物理证据支撑的前提下,现在露底,等于给狐狸留时间擦脚印。“田师傅想多了。”江峋脸色不变,连睫毛都没抖一下。“望川市北郊上个月起了一桩盗窃案,有线索指向隔壁村的流窜人员。”,!“今天顺道过来,找村长了解点村际边界的暂住情况。”这句话说得有整有零。刑侦支队长的气场压下来,没给对方反驳的空隙。田自强张了张嘴。“啊……这样啊。”他眼里的光暗下去,又恢复了那副窝囊木讷的样儿。“那你们忙,我们先回了。”冯静连招呼都没打,拉着田自强袖子就往坡上走。走出去十几米,还能听见她尖细的嗓门顺着风飘过来。“我就说人家不是找你的,你瞎凑什么热闹……”王鹏盯着那女人的背影,牙齿在口腔里磨得咯吱响。村长走在前面,忍不住回头看江峋。“江队长,你刚才咋不跟自强说实话?”“说是占地赔偿的事,老头子心里不也有个数?”江峋往村委会大门走。“说什么?”“说我们怀疑他老婆?”村长被噎了一下。“案子没破,调查方向属于机密。”江峋声音冷硬,“说了,嫌疑人就能顺着警方的思路编故事。”“到时候满嘴跑火车,浪费的是办案时间。”村长缩了缩脖子。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年轻队长看着斯文,骨子里是把开了刃的铁枪。村委会办公室里有一股陈年霉味。铁皮柜子嘎吱一声被拉开。村长戴上老花镜,在一堆牛皮纸袋里翻找。王鹏凑在江峋耳边。“江队,刚才那女的……眼神不对劲。”“不是不对劲。”江峋盯着柜子,“是无所谓。”“一个跟继子常年撕逼的后妈,听说继子死了,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也不是嫌麻烦。”“是急着撇清关系。”“找到了!”村长把厚厚一叠《城际线征地补偿方案公示表》拍在办公桌上。手绢擦了擦红蓝铅笔画出的表格。“田自强……在这儿。”:()开局手撕变态杀手,你管这叫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