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是祷堂,碰它最能乱人心,可一脚踩进去,谁也说不好会不会陷住。
郑森看了很久,才开口:“先不选最值钱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神色都动了动。何文盛先明白了,低声道:“大公子是说,不先奔最狠的去。”
“对。”郑森道,“先选最容易打一刀就走的。”
说完,他手指落到牛圈草料场上:“这一处。”
施琅眼底一亮,嘴角压了一下,没露笑。赵海也没再争,只是问了一句:“定这儿?”
“定。”郑森道,“信道哨点,太直。你今日拔了,西夷明日就知道咱们盯的是他嗓子,他会先把路裹紧。小祷堂,太杂,教民乱起来,不一定照咱们想的走。可牛圈草料场不一样。”
郑森指尖轻敲了两下。
“它不是脸面,它是后腿。它若挨一刀,港镇第一反应不会是喊痛,而是先看自己还能不能跑、还能不能拉、还能不能吃!”
曹七听到这里,也服了:“明白了。这块不是最肥,可最能试出它喘气靠哪头!”
郑森点头:“正是。”
何文盛赶紧把账册翻开,毛笔蘸墨,笔尖停在纸上:“大公子,我记了。第一刀,落牛圈草料场。要的不只是烧,是看港镇先护什么。”
郑森抬眼看他:“再记一句。”
何文盛忙提笔。
“这一刀,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看它疼在哪儿!”
何文盛笔下顿了顿,抬头应了一声:“是。”
写完后,他把那句话吹了吹,墨迹慢慢干开。
施琅这时候才把自己的意思往深里说:“牛圈这处,离外圈近,夜里摸得进去。火一起,港镇就算不想救,也得救。牲口和草料不能丢,它若丢了,第二天车就少,粮也转不动,连伤兵都搬不利索。还有,火比枪快。咱们人少,今夜不是去砍人头,是去借风借火!”
赵海接道:“可若只放火,不杀守的人,火未必起得顺。”
施琅看了他一眼:“谁说不杀?挡路的照杀!只是杀人不是头一件,头一件是把火埋好,把牛放出来,把港镇眼睛逼过去。”
说到“放牛”,曹七那双眼睛更亮了:“把圈门挑开,牛一冲,里头的人先乱,这比光烧草快!”
“可门得先摸明白。”赵海道,“门闩在哪边,圈里有没有二重栏,得再看。”
郑森转头看他:“所以你再去一趟。”
赵海没有迟疑,直接抱拳:“是。”
他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这时何文盛抬起头,轻声补了一句:“大公子,还有一层。”
几人都看向他。
何文盛指着草料场边上的那条细线:“若是火从西南起,按前日工匠和老水手说的风向,它会往北卷。北边就是祷堂那一线。也就是说,咱们第一刀落牛圈,未必要真去碰祷堂,可火势和人心会自己去碰它。”
这话说得巧。
不是两刀并一刀,而是借第一刀,把第二块肉也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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