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来常年镇守北境,铠甲上还带着塞外风沙的粗粝感,此刻却立在酒楼门前,手按刀柄,影子斜斜投在朱红门柱上,像一道不容回避的判词。
“眼下难断。”朱涛放下酒盏,声音沉稳如常,“或是被推上台前的刀,或是主动出鞘的刃。先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这群老狐狸,这次又想掀哪张底牌。”
朱树神色不动,众人便也继续低头扒饭,碗筷轻响,一如往常。
酒楼里其他人却坐不住了,心里直犯嘀咕:莫非眼下这位驾临火焰城的太子殿下,竟是个冒牌货?可这也太离谱了!
众人目光频频往朱涛那桌飘——人多势众,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可方才那番话一出,不少人悄悄起了疑心:难不成……真有人敢顶着杀头的风险,假扮太子?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朱涛他们压根儿没搭理那些探询的眼神。真假与否,又不是靠旁人嚼舌根定的;嘴一张一合,黑的也能描成白的……
待外围士兵安顿妥当,坤来将军大步踏进酒楼。玄铁铠甲裹身,肩线如刀劈斧削,凛然气概扑面而来。不愧是镇守北境多年的大将,眉宇间那股子沙场淬炼出的肃杀之气,叫人脊背发凉。
他朝左首侧身一瞥,副将手中正托着一幅绢画,两人径直走到朱涛桌前,居高临下,目光如钉。
朱涛纹丝不动。对方终于按捺不住,将佩剑“哐”一声砸上桌面——碗碟震得跳起,残羹泼洒一地,几只青瓷盘应声裂开,碎碴迸溅。
这股迫人的威压,当场惊得数人倒抽冷气。
“好大的狗胆!竟敢僭越东宫,冒充太子!可知这是诛九族的死罪?还不立刻跪地受缚!”
朱桃没接话,只朝那人微微一笑,随即抬手示意。身后兵卒立刻蜂拥而上。
朱树早有吩咐:无论发生什么,谁都不许妄动,只管跟着走——倒要瞧瞧,这群人究竟在演哪出戏。
掌柜吓得腿软,刚要冲上前分辩,却被柳青垣一个冷眼钉在原地。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出声——连太子和自家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摸不清,哪还敢乱插嘴?
朱涛一行毫无抵抗,束手就擒。待他们被押出酒楼,围在外头的兵士也迅速撤得干干净净。
这场面把满堂食客吓得不轻,私下议论声顿时嗡嗡炸开:莫非……太子真不是真的?
“荒唐!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假扮当今储君?怕是嫌命太长!”
可转念一想,又有人嘀咕:“若他真是假的,怎会气度如此沉稳?反倒像极了宫里养出来的人……”
这话刚落,角落里一个右眼蒙着黑布的男人慢悠悠开口:“朝堂水深,有些事,你们听风就是雨,反而越看越糊涂。”
众人打量他半边脸上的旧疤与沉静眼神,心知这人绝非寻常食客,纷纷挪开几步,不敢再凑近。
男人浑不在意。他清楚得很——这些人七嘴八舌,不过图个宫闱秘闻听个响;如今话头断了,自然蔫头耷脑。
“说到底,他是不是太子,眼下早不重要了。”
“坤来将军常年戍边,忽然现身火焰城,哪有这么巧?懂的自然懂。”
这事真够蹊跷的。另一边,朱涛他们老老实实随人而去。
到了军营,直接被扔进露天铁笼,连口水都没人递,更别说问话。
众人百无聊赖蹲在笼中,只等对方掀开底牌。